晦涩关系(114)
韩凌松没有松手,淡声提醒道:“那五十万你已经还给韩家了,还救了韩凌杉一命,没必要再躲着我爸。”
时响愣怔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你爸年纪也不小了,刚受了你弟弟的刺激,难道你还要让他再受你的一回刺激吗?”
这话也不无道理。
就算再不喜欢韩应天这个人,也没必要再这种时候给老人家添堵。
韩凌松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抓紧的手。
时响将口袋里早已揉皱的口罩取出来,展开,铺平,戴好,又往房门紧闭的手术室张望了一眼:“我这两天应该还要去趟警察局协助做笔录——你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韩凌松点点头,嘱咐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时响不喜欢医院。
更不喜欢医院里这种又长、又安静的走廊。
或许是因为曾经绝望地缩在这里祈祷奶奶的病能好起来,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复健伊始只能在这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总之,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浑身不舒服,连迈开的步子都比在别处更急。
还没有走到尽头,便听到了电梯停靠的声音。
随后,韩奕扶着神情焦躁的韩应天出现在时响的视野中,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行助理和保镖模样的男人。
来的够快啊。
时响一边感慨,一边出于本能低下了头,不声不响与韩应天错身而过。
就在他以为对方没有认出自己之际,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了那个苍老却颇具威严的声音:“……站住。”
被那股气势震慑,时响步子一顿。
转念又想:那老头子让站住,自己就非得站住吗?
刚打算继续前进,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便一一上前,在走廊里背手站成一排,堵住了他的去路。
第51章
时响不得不转过身来。
曾经无数次翻看那些让自己这个一家之主闹心的照片,仅凭一双眉眼,韩应天当即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是谁。
紧接着,又想起了韩凌松的挑衅——有认真交往的对象,是男的。
厌恶的表情立刻浮现在那张苍老的面孔上:“你们是存心要气死我!”
责骂声惊动了走廊另一端的韩凌松。
见韩老爷子四下寻望,助理心领神会递来他的手杖。
压根不理会快步走近的韩凌松,韩应天一把夺过那柄跟随了自己许多年的藤杖,冲时响高高扬起。
本着“尊敬老人”的原则,时响并不打算躲开,只缩了缩身子……迟迟没等来身体上的痛楚,他掀眼才发现,韩凌松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替自己接下了一杖。
疼痛让他呼吸一滞,但还是第一时间将时响拽过来护在身后,沉声回应韩应天:“你有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再为难他了……”
韩凌松双唇紧抿,与父亲对峙的目光却愈发坚决。
听到那个“再”字,想起自己曾经对韩凌杉的刻意嘱托,韩应天多少有些心虚,浑浊的双眼里像是淬了冰,收回手杖,带着长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严,重重向地面一敲,衡量利弊的目光在两个青年人身上徘徊。
站在一盘观察许久的韩奕及时吹风:“爸,二哥的伤要紧。”
他很刻意地将韩应天扶向手术室,又冲韩凌松递了个眼色,提醒道:“大哥,你一会儿记得过来跟爸说说二哥的情况。”
韩凌松明白这是要让他先把时响送走。
他轻嗤一声,示意四名保镖退下,一路将时响送到电梯前,神色略带歉意:“我可能要花一点时间处理家里的事。”
意思是说近期无法频繁见面——甚至无法见面。
时响很平静地“嗯”了声,欲言又止。
其实他还想问问韩应天有没有可能接受他们,但转念又想,这话问得实在很多余——韩应天刚才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一切。
韩凌松却像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电梯门随着电子音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趁机低头碰触时响的额头,连呼吸里都缠绕着笃定:“这一回,别再丢下我了。”
*
因为脸部受了些轻伤,时响意外得到两天休假。
搬进新片场附近的酒店后,他一直蒙头大睡,手机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机放在枕头边,哪怕是夜里惊醒,也要迷迷瞪瞪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通过韩凌松和韩奕发来的零碎信息,他得知韩凌杉的状况并不乐观:下半身肌肉和神经均有损伤,再加上过度吸食du品,不仅这辈子没法再要孩子了,连以后能不能站立、行走都要打一个问号。
时响竟有些情绪低落。
韩凌松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好在,人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