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强取豪夺的白月光(10)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管不顾夺步而出。紧随着一道极大的声响,院门被重重关上。
“嘭!”
徐公公已然去屋内看了一眼,这时大惊失色颤巍巍地踉跄到御前,小心谨慎地道:“陛下……您还是去看看吧。”
李妄迟顿时蹙了蹙眉,拂袖朝屋内走去。
一入屋,直钻进人骨子里的冷气扑面而来,透过潮湿的墙壁,能看见屋子尽头那冰冷板实的床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沈棠雪朝墙而卧,如绸缎般的乌发铺了满榻,从身后能看见他被轻薄衣衫勾勒出的清瘦的脊骨脉络。
他似是难受得很了,勾着膝弯将蜷缩成一团,微微躬着脊背,无辜地挤在自己的一隅。
李妄迟缓缓走近,冰冷地唤了一声,“沈棠雪?”
无人应答。
面前的人对着渐近的脚步毫无动静,连呼吸都轻得得几乎听不见,只剩身子轻微的颤抖昭示着他还有些气息。
李妄迟冷笑一声,不为所动,半晌上前两步不耐地道:“又在使什么惹人怜惜的把戏?”
他一面说着,一面搭着沈棠雪的肩头将他翻身过来——
却对上了一张被梦魇住脆弱得几乎要死去的苍白面容。
沈棠雪紧紧绞着几乎漏风的冰凉被褥,难受地蹙眉,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
他水润粉白的唇瓣都已然干裂,唇间正颤抖地哈着寒气,似是冷极了,还在不断颤着身子。
李妄迟霎时愣在了原地,诸多冷嘲热讽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都这样了,也不肯对他示弱一分吗?
如果他没来,沈棠雪还要在这冰冷的瞬鸿宫倔强到什么时候?
李妄迟想起方才谢将时说的“就算看他死在这儿我也管不了吗”的话语,有些恍神。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替沈棠雪盖好被褥,却又意识到什么,指尖硬生生地转了向,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下唇。
是热的……
好烫。
分明是这么冰冷的人,唇瓣却还是烫的,软的。
他面色不改,看着沈棠雪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复杂。
一道道心脏怦怦直跳声如鼓点一般响在他的耳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亲吻时沈棠雪睫羽微颤的模样。
那样泛着水光的眼睛,那样包容又饱含爱意的笑意……
李妄迟闭了闭眼,终于转头沉声道:“……徐公公,叫太医。”
“我还没问出当年背叛缘由,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第6章
夜光幽深,倒映出殿内缓缓摇曳的昏黄烛火。
微光随风微微晃动,柔和地将墙上被撕得几乎破碎的画照得轮廓明晰。
李妄迟定定地站在画旁,看着画上之人一双清冽如冰雪的眼睛微微弯着、勾起温和笑意的模样,竟有些恍神了。
他曾细细吻过那人的眉眼,听着他在自己身边的清浅呼吸,看着他意气风发笑得开怀的模样……
曾那样爱过他。
他本以为他会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可沈棠雪三年前对他没有一点留恋,毅然决然地想要毒死他。
就连如今看他时……也是那般淡漠的眼神。宁愿拖着那副脆弱的身子往地牢去,也不肯对他低头一分。
想到此,李妄迟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入掌肉,抬眼看向那画像上斑驳的撕裂痕迹。
他在沈棠雪三年前离去之后,发疯一般将他的画像尽数撕扯成碎片。
落锁了回忆中的故地,将有着沈棠雪气息的物品全数封存,让京城再无人敢提起他的名字。
可是当沈棠雪回来之后,曾经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重新盘旋回他的脑海。
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他缓缓闭上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微敛之时想到了什么,抬步向地牢走去。
……
一进地牢,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返潮的铁链被水浸湿得剔透发亮,哐当哐当的铁链碰撞声收入耳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尖叫与鞭挞声。
李妄迟目不斜视地负手往前走去,直直走至地牢的最深处。
透过坚硬冰冷的铁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身影。
那人被铁链拴着跌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囚衣上满是血痕。
他深深浅浅的血痂与衣物黏合在一处,一动伤口又涌出新的鲜血。
低垂着头,半边面容被凌乱的碎发遮住,却听脚步声分辨出了来人,轻嗬一声,
“李妄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啊,如今成王败寇,自然要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李锦殊。”
他抬起眼皮,“在草原谋划着反叛的时候,你又可曾想过今日?”
已然成阶下囚的瑄王李锦殊低低地闷声笑了两下,拉长声调沉声道:“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