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强取豪夺的白月光(35)
被倒了一身酒的人匆匆地从食案上站起,一面大骂一面拍打着满被酒液沾湿的衣物,
“他娘的——”
他怒从心起,一把攥着沈棠雪的衣襟,拾起地上倾洒了一大半的酒盏,把剩余的烈酒灌进他的喉咙里,
“让你斟酒!让你斟酒!”
沈棠雪被他拽得踉跄地上前两步,双手握着酒盏吃力地推拒,却如蚍蜉撼树,只得被迫饮下那烈酒。
酒液顺着小巧的下巴流下,又有大半灌入喉中,霎时一阵如同刀割的辛辣感蔓延全身。
他的眼尾氤氲起一片薄红,攥着桌案的手扣到发白,虚浮得几乎要抓不住,含糊不清的呜咽都藏在嗓子里。
“嘭!”
他被那人猛地往前一推,重重砸到了墙面上。
如绸缎般的乌发散乱,他的瞳孔微微涣散,侧颊贴着墙面,低垂着头一深一浅地呼吸着,气息微弱颤抖。
“真是废物!”
“就是啊!”
那人像是终于出了气,一边晦气地忒了一声大骂着,又有人跟着附和。
恍惚之中,似有人从椅凳上站起,向他走来。那人挡在他身前遮住众人的视线,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额头,似是温柔。
沈棠雪气若游丝地半睁着眼侧过脸去,却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能分辨出来来人是沈从陵。
……他这是做什么?也不怕扰了他同行人的兴。
他累得无力回应,只闭上眼,动了动指尖。
堂上还有人讥讽道:“不过斟个酒就能打翻了酒盏!这般没力气——看来昨夜很激烈啊?”
“不知晓对他来说——李妄迟爽还是李锦殊爽啊?”
沈棠雪的呼吸逐渐粗重,气得发抖,下一秒眼前一暗,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双眼,轻声道:
“阿雪,别听……别看。”
沈棠雪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羽在沈从陵的手心里扑闪。
他透过微张的指缝,看见了那张还带着淡淡担忧的熟悉脸庞。
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怕,怎会有人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是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最可怕的是——
他分不清哪面是真的。
他真的想问问沈从陵,对他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
需要哄他的时候可以装作那副温柔至极的兄长模样;不需要他的时候对着他的是可恨可怖的冰冷眼神……
如今又是什么呢……是真心吗?还是依旧是虚情假意?
他看不懂。
第19章
次日,他的帐帘被人掀开,一道放缓的脚步声和温声询问收入耳中:“手还疼吗?”
沈棠雪闭着眼假寐,听出是沈从陵的声音也没有睁眼。
他的手废了也不是一日两日,经脉上的伤疤都已然结痂得只剩狰狞的红痕了,他还来问什么?
再说,昨日伤的也不是手。
见他没回应,沈从陵缓缓走近,将瓷碗轻轻置在花几上又轻声唤他,“阿雪。”
沈棠雪这才缓缓睁开眼,混沌地转过眼珠看向他。
沈从陵的神情温和,缓缓坐在床沿,亲昵地同他靠在一处。他的神情温柔,宛若这些年的隔阂都从未存在过。
就如同昨日挡在他面前一般……像幻梦一样。
可都是假的。
他闻出瓷碗中的药的味道了。
药中放的是草原独有的杜余草,会让人浑身无力、思绪逐渐混沌,而入药会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哪怕只有一点,他也闻得出来。
沈从陵也知晓他闻得出来。
这草药,是他带他认过的。
二人对视许久,像心照不宣,沈从陵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沈棠雪只定定看着他,瞳孔宛如荡着幽冷的泠泠冰泉,百感交集。
半晌,他如自嘲般轻呵一声,一言不发地闷声喝了。
之后窗外的树影摇曳、沈从陵离开的动作都像慢帧播放。他闭了闭眼,呼吸气若游丝,只觉时间过得太慢。
分明只是几日,他却感觉过了很久。
自那之后,无尽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一阵一阵的混沌刺激着他的脑袋……那些不愿想起的、那最为狼狈的黑暗碎片涌入脑海。
嘲笑的……不屑的……憎恨的……暧昧的……
他微微垂下眼,纤长睫羽下的双眼宛如泛着猩红。
梦魇与心魔渐生,恍惚之间,他的脑袋愈发混沌。
在李锦殊不知第几次走来时,他紧紧盯着那个厌恶的身影,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他。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转动眼珠时脑中只有这一个鲜明的程序。
梦魇愈重,执念也重,他翻身坐上李锦殊腰间时,左手紧紧抓握住不知哪来的反复握在袖中思索了数日的匕首——
猛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