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102)

作者:光度水文 阅读记录

只有这个时候,我鲜明地察觉到他的孤独。无数张撑开的伞面里,只有他垂着头,越过人潮往前方走。雨幕似乎将他与众人隔绝开了,形成一片独属于他的天地,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没有人清楚他的故事。

——而前方又是很长时间没有监控的一段路。

我目送他在雨幕里渐渐走远。雨势如此之大,以至于相衔的水流倒扯起一片连绵的雾,水几乎就像往天上飞的。一丛树枝被击打得垂下来,短暂遮住画面,当这片触目惊心的深邃的绿过去后,玩家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我终于慢慢觉得,自己或许是失败的。

不仅仅失败在我本身。——我几乎没有做成过什么事,没有帮助过什么人。就连玩家这个冒失闯入的、生机勃勃的意外,我都没有一种体面的办法让他收尾。

似乎一切明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收场必将是一片狼藉。

那个在水幕中独自走远的背影,终于从一个抽象的身份中剥离开,真正组成了他,真正组成了他这个人。不再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符号,而恰恰相反,他就代表了这个蓬勃鲜活的真实本身。一天后他擦干净自己的头发,换好衣服,整洁、清爽地出现在教室里,这是一场小组汇报,他走到台前,字正腔圆地开口说:“我是陆循。”

——他是陆循。

我在心里重复。

玩家是他,他是陆循。是的,我终于能得出这个结论了,早在故事的开口,一切的发展早已盖棺定论。其实我早就能一眼看到结局,只是被路途的温暖所牵绊,以至于一厢情愿地沉浸在探手可得的美好中,拒绝抬头想一片狼藉的未来。

我闭目塞听。我只顾当下。我执迷不悟。

玩家是陆循,可陆循永远不仅仅只是玩家。

第44章 044

我在这片大陆上,曾经做成过一些事,也帮助过一些人。

但最终那些都不复存在了。因为这些不符合游戏“设定”。

只是以前的我不知道。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游戏之外,在我眼里,世界仅仅单纯的只是个世界而已。

我曾经试着推翻过教廷。

——字面意思。当我想的时候,我的确能做成过很多事,而我推翻教廷也不是出于别的什么理由,只是看见,衣衫褴褛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往功德箱里投进最后一枚硬币,叮叮当当,掉落成主教床边碰撞的金帘。

这是错误的。这并不对。

那么,我就应该去推翻它。

我的第一次尝试大概花掉了几年。十几年?我记不清楚了,那毕竟早已翻篇在久远的回忆里。我是不老的,而我并不知道这种不朽的缘由。如你所见,那时候的我太年轻,太赤诚,全凭本能和热血做事。

我在圣城里大概干到红衣主教,教皇下面次一等的位置。这时,我已经暗地里积蓄了相当一部分反抗的力量。这很容易,我是说,当你在敌方的阵营里身居高位的时候,想要搜索来自暗处的明枪暗箭就是相当轻松的一件事了,尤其你自己就是最为惹眼的一个靶子。

我劝激进者蓄势待发;摇摆者矢志不渝;软弱者坚以明志。总之,集合了一切可以集合的力量。

于是,第一次反抗发生了。

圣城燃烧在终夜的火光中,血焰冲天,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想起教典创世的那一幕。

“纵贯万物的火焰劈开天地,于是,世界上有了光。”

教皇跪在我面前,涕泗横流地求着让他不要死。他可以交出权力,地位,财富,所有我可能或不可能勒索的一切;褪去这些来看,其实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而已,偏偏这些外物赋予了他评判他人生死的权力。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我要的就是他的死,连同摧毁这背后象征性的一切。

大火燃烧了一整夜。

然后,第二天醒来时,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回退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庄严的圣城焕然一新。我在难以自扼的惊惧和震悚中望向日历,上面的日期,正是一切还没有开始的那一天。

*

我的确有着一腔热血的时候,不是说这种一腔热血有哪里不好,只是热血被止冷了,浇息了,泼溅出去,剩下的就不再有什么了。

在那些迷茫的、愤恨的、不解的夜里,我的确这么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时间被重置了?

——为什么教廷必须存在?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这些?

是我做错了吗?所以要改弦更张,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可如果我做错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里,我站在玻璃窗后,拨开帘幕看窗外无休止寂静的夜。这样的黑暗似乎能融化一切、包容一切,所谓的立场、正义,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烛火将我的倒影投在窗中,与万籁俱寂的夜景重叠,触目惊心的格格不入。

上一篇: 错误航线 下一篇: 别跟哥倔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