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104)
……
但我始终忽略了一件事。
假设所有的林辛迟都是特殊的,他们一定能遨游于游戏之外。那么,考虑到游戏有那么多存档,有发售前无限漫长的时间,网络上理论中“林辛迟”的数量应该是无限多的。
——我理当早已与他们碰上,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至少该有另一个“林辛迟”来拜访我所在的存档才对。
然而,直到现在,我都一直生活在沉默里——巨大的,空旷的,令人心生怖惧的沉默。
我已经孤独了这么久,而这漫长时间的孤独,几乎已经明晃晃昭示出问题的答案了。
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想到。
脱胎于费米悖论的假想,以相同的逻辑显示了我与游戏外的人类共通的底层命运。人永远会寻找人——同类永远会寻找同类;为什么外星人还没有来?为什么宇宙外无限的、潜在的地外文明,至今还没有显露其踪迹?
答案只有一个,人类和我是一样的。
根本不存在外星人,也根本再没有这样的“我”。
我是特殊的。
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我是孤独的,并终将孤独,人类和我全都是。这几乎如同一种命运的默示,很可惜,最初的我只是雀跃于这个念头,并没有深切地细想下去。
第45章 045
我还记得启程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其实,和我做过的事相比,寻找另一个“我”——它甚至显得太轻而易举了。我十分轻松就来到另一个存档里,穿越网络,降落在湖心广场的高台上。
高台的大钟亘古地沉默着。
这个存档的主线已经结束。倒不如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
玩家将这里打造得金光闪闪,每一寸角落都重新雕饰,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我不缺钱”的财大气粗。
我有些新奇地笑了笑。
虽然不符合我的审美,但看见游戏的地图变成另一幅崭新的截然不同的面貌,这件事本身足够有趣。我闲庭信步地往图书馆走,路过一个酿酒厂,顺便朝里面望了一眼。
酿酒厂的门口,有个展板在记录每日产量,当时那一眼我就直了,好多个0!
酒一直是市场上最为昂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各类濒临灭绝的魔法材料能与之媲美。
我粗略换算了一下价格,觉得这个酿酒厂一天的产出,就足以把我所在的存档整个市场都买下来了。
……好有钱。
我的目光里带了点货真价实的震撼。
由此可见,这个存档实在属于一个很肝的玩家,也为它付出了很多心血。虽然这个心血可能并不是那么的符合我的品味,但是——
你就说它有没有钱吧!
它都豪奢成这样了,还能没有存在的价值吗?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个存档穷得叮当响,我也不会有多嫌弃。
我对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很宽容。
顺着足以并排跑八辆马车的大街往前走,尽头才终于看到了图书馆的影子。它已经被扩张成一栋整整七层的硕大建筑,门前的草坪,墙上的爬山虎,全不见了。
平整的墙壁是一以贯之的金光闪闪,我能分辨出它的功能还是因为,图书馆的屋顶上就悬浮着一本硕大的书。
那本书还是金子做的。
我花了一会才找到门铃,一圈十分气派的金栏杆将建筑整个地圈起来,只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按钮。这个设置其实让我稍有些不满意,图书馆难道不该是所有人都能自由来去的地方吗?
可能这个存档的玩家不这么想吧。
门铃响了一,林辛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另一个林辛迟。
我和他隔着金碧辉煌的栏杆相对。见到另一个“我”这么简单?简单到我都有一些讶异了。我还以为会撞到他不在图书馆,或者那个门铃干脆就是坏的,不能用。
事情至此,一切反而却显得太顺利。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兴致盎然地朝他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吗?”
而他这样问我:“你是谁?”
——我是谁?
我心里慢慢浮现出一缕困惑。
你是谁——我是说,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任何一个身处此地的旁观者,都能发现我和他之间惊人的相似。人脸是不对称的,但这种不对称却在像素风简略的游戏画面中被消弭了。我们像照镜子一般面面相觑,假使换一个人来,谁能分得清我和他谁是林辛迟?
……等等,似乎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我和他都是林辛迟。
那换成这种说法,这下谁还能分得清,我和他谁是这个存档的林辛迟?
或许是出于困惑的缘故,我内心的想法格外活跃,但这时我还当是在询问我的来历,就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是林辛迟,来自172ABCDEF号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