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109)
“你为什么想要走?”
“因为我要找一个敌人,”他说,“外敌。只有这样,才能让现在的教廷洗牌。”
那年林塞七岁。
他六岁来到主城,这一年里,他生活得并不好。这种不好不止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六岁前的他随一位清贫的老神父修行,早早地继承了他的虔诚和笃信,可来到主城才知道,这种虔信是主城的池酒林胾中最不足为人道的东西——
趋炎附势,卑谄足恭,谄谀取容。
神职人员与普通人没有不同,甚至,因为身上所笼罩的光环,背后的阴影才更为深重。林塞是幸运中的不幸者:幸运的是,由于出生时刻上的巧合,他作为教皇的候选人来到教廷,早早来到了其他人一辈子努力的终点。
不幸的是,他的信仰又是那样坚定,老神父的崇奉被他毫无保留地继承下来。
如果他不是那么清高,那么他不会穷迫;如果他不是那么虔信,那么他不会痛苦。
物质的欠缺尚能弥补,信仰的崩裂却难以为继。
有的人从俗沉沦,有的人奋袂而起。林塞则是后者。
那时的我漫不经心地想:既然如此,就帮帮吧。
——反正错了,设定也会去改写掉的。
我已经很少做出这种决定,如你所见,我实在早已经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变得兴致缺缺。或许是某种本质上微妙的共通性,又或许是他眼里的神情,让我想起了埋葬在过往中某些激情澎湃燃烧的岁月,记忆被时间冲刷斑驳,我快要记不清了,而世界被重置,历史同样也不会记得。
我破天荒伸出援手。
归根结底,是我并不想亲手去浇熄那团火:即便错了,设定自然会乐意效劳,世界会把他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总归轮不着我来泼那盆冷水。
然而第二天,他仍然在我面前。
毫发无损,活蹦乱跳。没有重置、回溯、倒流,我几乎要惊讶了,带着灿然一新的目光看他。
他是变化吗,还是同样作为设定中的一环?
我已经决定启程,但还是多问了他一句:“你想去哪?”
“魔王镇。”
他答得飞快。
我沉默了一小会,说好。
林塞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他偏偏选择了魔王镇。
虚空中无形的齿轮走过一格——咔嚓;我在瞬间产生了一种明悟。已发生的,必将发生;未发生的,也终究排列在时间的通路上。
这个世界是一条线性的单程道,命运书写下一切结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魔王镇吗?那就去魔王镇吧。
我只能想到一个词,那就是等。等玩家上线,等未来降临。除了等还能做什么?命运已经堵死了其他小径。我面前只有这一条路,延伸开去,这似乎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等待吧。
你的玩家会来;——他总是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合一大章,好!为了完结我真的很拼命……
这章独白就结束了,下章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上
完结进度六章内
这章和第一章的标题都叫:等待玩家,来自于等待戈多,他们的世界都是荒诞的,无稽的,谬妄的,人生活在这样动乱的命运里,只能自己成全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章也呼应了第一章和村长的闲谈,以及后续的林塞经历,到这里其实整个故事的框架就已经完整了,还差一些收尾工作。
第46章 046
故事中的魔鬼被封印在锡制的胆瓶里,投到海里去。
第一个一百年,它想:谁将解救我,我给他终身荣华富贵。
第二个一百年,它想:谁将解救我,我给他全世界的宝藏。
第三个一百年,它想:谁将解救我,我就满足他三个愿望。
可是没有人来,始终都没有人来,于是第四个一百年,它想:谁将解救我,我会杀死他。
……
玩家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这让我几乎觉得,生活要回到正轨了。
这很好。我的意思是说,这使我感到安全。
半个月后,我从图书馆里出来。我认为玩家大概不需要我了,这很正常,时间终究是能冲淡一切的东西。他的生活那么忙——还没有上线前我就说,他是个很忙很忙的大学生,他要上课,实习,如果临近毕业,那还有万恶的论文和查重。
那么多东西排着队进入他的世界里,一个位置空出来,很快就能被新的挤挤挨挨地填补上。我的痕迹并没有在那其中停留太久,尽管带来这些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想,他大概是不愿意听我说一声抱歉的。
玩家还留下一个任务,那就是河里的鱼。
现在的河依然清澈见底——是真的见底,因为所有的鱼都已经死绝了。渔夫也依然翻着白眼,肉眼可见的,直到玩家下一次上线前都不会再有什么好转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