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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112)

作者:光度水文 阅读记录

当我旁观他的世界、抬眼向摄像头外,时常被这种隐痛冷不丁刺中。所幸它持续的时间不长,一切还足以令人忍受。

现在,等待被赋予第三种情绪。

平静。

踏实的,笃定的,仿佛全世界的日落全部收束于这一秒的,那种平静。

玩家的世界里有人提出过这种观点,无限细分的时点下,长跑运动员永远也无法追上乌龟。这种相对性就在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我既感受到时间的深与远——像世界尽头的幽微之处,岩洞的钟乳石落下的一滴水珠;滴、答。下落的过程无限漫长,在那被切分到一帧帧的画面里,我得以看清洞壁的阴影如何忠实地倒映在水珠上,又如何随它的下落向上飞去。倒映的影像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可对于这颗水滴本身,它又好像是静止的,落下的一瞬间,是整个山洞背离它升腾而起。

时间进行得如此之慢,以至于琐碎的生活都在重复中逐渐显现其含义。村长昨天走这条小道,明天又走那一条;流浪的狸花猫每天随机光顾一个空置的垃圾桶。日程是重复的,可每一天实际都独一无二,当我体察到其中的细微变化,心中无限浮现起一种接近于离别的情绪,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有留恋的。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这么一想,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去,很多风景未曾涉足。但这倒谈不上什么遗憾,因为没有做完这些事、没有走到这一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琢磨这些的志趣的,困囿其中的人总是被愤怒和焦虑蒙蔽双眼。此时的感触,只能算一种暌违已久的姗姗来迟。

于是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恢复其本来面貌,变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无穷无尽的远方,无穷无尽的河水,无穷无尽的时间都向着玩家汇流而去,他是时空的中心,等待的终末,命运的起讫,一切流淌生发的终极目标。一切过去后我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我曾经为之愤怒过,不解过,迷茫过,直至今日,我终于能全心全意且心平气和地期待他的到来。

宛如大浪过去,遗留在河床底的、金子一般的东西。

那是闪闪发光的沉淀的平静。

*

玩家就是在这时候上的线。

那天早上,我记得很清楚,与以往任何一个清晨没有不同。我醒来,如出一辙地推开窗,走下楼,一楼的地板在视野里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明亮。我这才发现楼底的大厅里有光照进来——无穷无尽的光芒从门里倾泻而下;大门被推开了,循着光源望去,我适应了很久,才在门后的阴影里找到一个静静而立的影子。

是玩家。

他开了门,把椅子搬过来,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坐姿。我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给出去的钥匙,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上。

于是我就这么说了,“钥匙。”

“什么?”阴影里的玩家诧异抬头。

“钥匙,”我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拿走这么久,你该还我了。”

玩家把它从腰间丁零当啷地拿出来。一大串相互碰撞的金属,他如梦方醒地打量了它们一会儿,突然用一种无赖的语气说:“我就不给。”

我没有说话。

玩家就维持着那样端详钥匙的姿态,活像和其中的几位初次见面似的,好半天后才抬起头。

“我这次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回答呢?”

我平静地把他的问题抛回去。玩家的表情像噎了一下,我微微一笑,神态淡然地继续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回答你,你又怎么确定,我就不是在说谎?”

“我不确定——”出乎意料的,玩家对这个问题反应得却非常快,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当即说,“我不确定。”

“但我也只剩这一种方法。”他看着我,“让你自己主动将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这不可能,对不对?所以就只能我来提问,我问你,你来答。”

“至于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垂下眼睫,“我不知道。”

“如你所见,你很清楚,我其实并没有分辨这个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小会,“但我还是想请求你。”

“我可以请求你吗?今天,现在,至少在这里,我想听到的全是真话。”

他说完这些才抬起眼,那一瞬间,我看清他眼底极深的恳求神色。一种近乎哽咽的沉默袭击了我,准备的说辞卡壳了,我在想我在做什么呢?明明他就在我面前,我却还将他推离的这么远。

又或许,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可面对他了。

我说好。

得到我的答复,玩家反而沉默了一小会,他扭过头,去看寂静中整整齐齐的书架。我也顺他的目光看过去——弥漫着浮尘的日光中,书册高高低低安静排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这里帮我晒书,魔法的光辉一闪,这些大部头就自己一扭一扭地排队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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