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又瘫回到展柜上，整个人没骨头一样趴着，“我就像进了传销窝点……”

“肉包子掉进狗群吧，这样可能更贴切一点。”我忍俊不禁地摇摇头，“那些人呢，后来你怎么处理的？”

“一个都没见啊，”玩家理直气壮，“我从后门溜走了。”

“…………”

这也是很玩家的处理方式。

我提醒他，“你被他们吞掉的折扣……”

玩家大手一挥，“折扣什么的不重要！”

“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这帮人趋炎附势，趁火打劫，联合起来，就以为势在他们那边，能对我搓圆揉扁了。我偏不！”

“你看，现在，大势在我这边，他们每个人都得来夹着尾巴讨好我。我只要一天不搭理他们，他们就一天惶惶不可终日，这不就是最好的回敬吗？”

他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至于价格呀，优惠呀，再怎么往下压，也就是让他们肉疼一下而已。尝到自己以势欺人的苦果，这才是最好的教训，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

我谨慎地思考了一小会：“但湖心市集……”

站在半空的玩家僵住了。

我端倪他的神色，很笃定地开口：“你忘记了。”

玩家站了一会，又像流体般瘫了回去，半晌，他像嗅到我话里的什么漏洞，眼睛忽然一亮：“等等，你是说，你要陪我去湖心市集了？”

我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陪聊砸了自己的脚，顿时扭过头装聋作哑。

我其实并不是那么抗拒和玩家逛街，只是人多的地方，我在那真的很不适应。

先不消说集市，就是之前的几次集会，湖心广场、旧教堂，我都是能靠边绝不往中间走。

人群里有无孔不入的视线，擦肩而过时，所有人有意无意都会瞥上你一眼。有的人对这些不敏感，但我不同，我是真的会头皮发麻。

玩家对我的反应十分警惕：“等等，说好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他绕着我转了一圈，又把脸凑到我面前。

事到如今，我也找不到什么拖延的借口，只好说：“当然不会。”说完，已经提前预感到那种过载感，一串鸡皮疙瘩从后背窜过去。

玩家双手撑在展柜上看着我，过了一会，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去了吧？”

“什么？”我还以为自己无意中说出心声，转过头来才发现不是。

玩家认真地仔细地盯着我，似乎努力地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说：“我们换一个地方怎么样？阳光，微风，野餐垫，我们去郊外野炊也行的。”

我虽然心动了两三秒，但当然不可能听不出来，玩家这么提议实在迁就我。

郊外野餐，比起逛街肯定更能让我接受，可我当然也知道，玩家在人多的地方更如鱼得水。

醒冬鼓、新镇长，接连几次的事件都证明了这一点，他是个善于领导、也享受领导他人的人，当一个推诿扯皮的谋士反而不适合他。

他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下，振臂一呼，就会有成千上万只手回应他。

那我要让他再回到幕后的阴影中吗？

“就去湖心市集吧。”我说。

这次轮到玩家没反应过来：“什么？”

当他确认了自己听到的话，表情立刻变了，我仿佛看到一朵亮晶晶的花在他脸上开出来。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悦由内而外，让他整个人好像能飘起来。

我侧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笑。

或许今晚，沉浸在有些醺醺然的快乐中的人不仅是他，也有我。

“那我做好攻略，肯定不让你无聊，”玩家说，“我们走人少一点的路……我查了以前的摊位地图！冰淇淋，椰子水，套圈！我们都可以试试！”

“好啊，那我跟着你好了。”我这么说。

***

下播之后很久，陆循还沉浸在兴奋的余味中。

“‘怎么说服全镇人一起扮鬼的……？’”

陆循翻着公屏上的弹幕，有一搭没一搭挑着回复，“答案很简单，主播是天才啊。”

【？这种天才？？】

【我天，才不要脸！（自动补全）】

【↑↑↑楼上正解】

从图书馆出来以后，他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农场去，溜溜达达地在街上晃悠。

“‘为什么不回去？’——主播打字打累了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陆循的时间里，从召集集会、说服林塞、领着全体魔王镇居民演练闹鬼的步骤，再到事情解决，一切全都是在一个晚上完成的。

从不熬夜的他破天荒熬到凌晨三点，一个晚上都在和游戏里的角色对话，敲键盘敲得手都麻了。直播间右上角，实时人数也头一次突破新高，寂静的深夜里，整整三万人同步注视着这块小小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