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对亲缘有着崇高的期待。

秦舒也是慢慢释然的，她的孩子只做他自己就好，不必背负她或万韶的梦想往前跑。

“儿子，这个给你。”秦舒从口袋摸出张卡，“里面是你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逢年过节发给我和你爸的红包，都替你存着呢，我们又往里填了些，凑个整，一共五十万，你买辆车。”

“我不要。”万里晴合上相册，推开秦舒的手。

“嫌少啊？”

“不是，妈，你儿子现在能挣钱了，这钱你们就拿着用呗。”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秦舒温柔拍着他的手背，“你看你这次回来是盈盈去接的，你还能总让人接呀，再说，你现在转行了，我听说摄影师要天天跑，你自己有车方便。”

“妈，我只是暂时当摄影助理，不一定以后都干这行，而且，我老板有车啊。”

“那你就更得买了，你现在和你老板一起住，不能让他在物质方面对你有看法。”

万里晴：“……”他明白了。

沈炎家境好，他爸妈可能觉得他们分手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他和沈大少在一起时，的确自卑过，只关乎沈炎过人的才华，至于家世，这玩意人外有人，他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他爸妈还从来没有让他因钱而窘迫过。

万里晴望着妈妈殷切的眼神，有些心疼，他接过卡，倾身抱住秦舒：“谢谢爸妈。”

“儿子拿了吗？”秦舒回到卧室，万韶坐在桌前翻图纸，抬头问了句。

“开始推托不要……”秦舒往桌上放了杯鲜榨胡萝卜汁，“后来拿上了。”

“没问他买什么车？”

“让他自己决定吧，咱们挑的他不一定喜欢。”

“也是。”万韶拿起杯子喝了口，“上回听儿子说，他那个老板好像开的是牧马人，现在小年轻的审美，确实也看不懂。”

“嗯。”

万韶见秦舒坐在床边出神，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殷老的小外孙不？”秦舒看着他。

“有点印象……”万韶回忆着，“眉眼和殷老有点像。”

秦舒点点头：“刚才翻老照片，我怎么觉得……朝朝那个老板和殷老小外孙有些神似。”

“不能吧？殷老女儿一家都在国外呢，他后辈若真要回国，想来也是大动静。”

“是，多少只眼睛盯着呢。”十多年前的匆匆一面，秦舒至今还记得那小孩的名字，听与会的人说，是殷老给取的。

叫啸吟。

这个是空雨。

……名字对不上，应该不是了。

睡前，万里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万先生吗？”

“是。”

“麻烦问下，你能联系到叶空雨吗？”

万里晴坐起来：“叶空雨？……你谁啊？”

“池景。”

“……”万里晴想起来了，沈炎的表哥，这人和叶空雨还有来往？叶空雨啊叶空雨，你厉害，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是吧！

“我是叶空雨的心理医生。”池景声音严肃，弄得万里晴的心也被吊起来。

“从昨天开始，叶空雨就失联了，他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如果你有他的行踪，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目前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不能接受刺激……”

池景后面说了什么，万里晴都没听进去，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北彻。

“我也在找。”北彻明显气坏了，却还淡定安慰他，“小事，他每年都要犯回病，你照常休假，不要担心。”

万里晴：“……”我心还没大到那种地步。

北彻放下手机，对池景说：“真是造孽啊，臭小子追个人还得演苦情剧，来来来，碰一个……”

假期还剩两天，万里晴返回江城。

他一夜没睡，买了早班的高铁票，在车上没事干，想起包里还有台相机，就掏出来玩儿。

拍了几张沿途的风景，觉得怎么都不对味，取景相比叶空雨，差了很多意思。

对了……

这是叶空雨的相机，不知道有没有私货？

万里晴一张张往前翻着，还真让他找到了，是一些西大的空景和建筑，逐渐地，镜头里出现了人。

是一个少年。

有他在树下看书的背影，在网球场擦汗的侧影，在自习室画图的剪影……

万里晴僵在那儿。

有些细节自己都记不得了，可是镜头替他记住了，原来，他还穿过这么丑的裤子。

最后一张，是在建筑系的教学楼前，繁茂的国槐下，叶空雨穿着学士服，直视着前方，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雕像旁，是跳起来往天空抛学士帽的万里晴。

什么意思？

他记得叶空雨没有考研，这是……延毕了？

更加诡异的是，叶空雨在学校竟偷拍了他这么多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人是真把他当情敌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