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早已不是仙(86)
云寒江轻叹,小心说:“嗯,还需要我给你带点消息吗?”
宁白其实盯着某个枝桠很粗的树枝出神,乃至于,他没听到云寒江说什么话。
他跟云寒江认识多久了?
七岁时,还是几岁时。
云寒江就用这样一根大树枝伸过来河道救他。他的脸发白,白靴子上,有很多灰泥,全身的衣服浸透水,颜色深了。
宁白呼吸停滞,心尖被冰锥子刺到,不舒服。
鼻尖呼吸的空气跟寒气撞到一起。
宁白下意识扭头就走,他开玩笑,戏谑,“云寒江,你让我觉得——”
云寒江疑惑:“阿白要跟我说什么?”
宁白本想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傻,居然能够被你骗这么久,可他又不是桀骜不驯的宁阿白。
他声音笃定,平和说:“没有事,你记得保重,免得以后黄泉路相见了。”
云寒江顿了下,他拍了下身上的灰堆,无奈笑着说:“阿白,别这么逼我,我没做错什么,你看,我在沧溟宗潜伏也很辛苦的,你应当体谅我才是。”
宁白笑笑:“你可以试着体谅我。”
“祝你好运。”
宁白走了几步,他踩石头上,静默瞧着,走远的人影,瞧他,凝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山脚底下。
他想,云寒江应该跟他打个招呼的,可是,今天没有,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宁白蹲下身,他嘟起嘴,玩着地上的石头,把它们一边的草给揪了,扔出去。
他环顾四周,居然!
——是雨天了。
宁白站起来,跺跺脚,他掖紧衣领,又去擦自己的眼睛,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净,就像是宁静和说的,他根本不配当大神官,所以他活该窝囊,要被云寒江窝囊骗得这么伤心吗?
天衡上仙皙白的脸颊上挂了泪水……
谢昼雪站得远远,瞧着他,像是审视着不乖的孩子,又像是,审视着自己羽翼渐满的爱人。
他其实……
谢昼雪拎起掌心中的捆仙索,骤然忆起多年前:宁白躲在树后,他戴着透明的玉镯子,从树干旁露出怯生生的眼睛看自己,他很是直白地对自己说:“你长得好看……”
那时真是好,宁白是完全金枝玉贵的大小姐。
可他,为何恨不能吃掉宁白呢?
因为,他父亲宁容景,没有去查当初发生的真相,谢崇与谢天璇当真无情吗?
谢昼雪无法释怀,他想了想,唤了声:“回来了,宁阿白……”
宁白听到有人喊他,蹬蹬蹬跳下石头,他猴儿似的窜到谢昼雪身边,恨气又憋屈地问:“干什么干什么?”
“为什么老是管着我呢?”宁白撞到谢昼雪怀里,险些将人撞倒,“你好弱不禁风。”
谢昼雪才说,“不管你了——”
“你……”宁白去抢谢昼雪手中的捆仙索,委屈的劲儿一下上来,本想恶狠狠教训谢昼雪,可他,冷不丁去抱谢昼雪的腰,头埋他胸口,马上不说话了。
谢昼雪看他真的学乖很多,他低头,手去碰宁白下巴,语气温温柔柔,“好了,最近心情不太好,别委屈了,成么?”
“……”谢昼雪说:“不会让阿白生小孩的,哥哥偶尔粗鲁一点……也不能原谅?”
宁白语气甜甜的,“……你是坏人。”
谢昼雪握住他的手,刚好风从山谷沟壑拂过来。他察觉到了宁白的颤抖,只好替他挡了风,他再次低头,瞥到宁白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谢昼雪亲他眉心,“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但,萧华容跟谢崇很可怕,你会保护哥哥吗?”
宁白眼珠子转,小心讲:“你,你让我考虑一下?”
“你……跟我回去吗?”宁白试探性问:“回……跟我住几天,好不好?”
宁白举起手,“我保证,不把你做成人偶娃娃。”
“我也不拖着你上床,但你不能撩我。”宁白羞涩:“我其实……”
“哎,去不去吗?”
谢昼雪不太喜欢去别人家里住,特别是……他想了想,才说:“如果我说,不想去呢?”
“我还有事情没办完,没法陪你胡闹。”
“哦……”宁白声音带着明显的落寞,他恋恋不舍,很慢很慢松开谢昼雪的衣襟,别开自己的脸,按理来说要大发脾气的,可是没有。
或许,人总要学会离别。
可宁白想争取一下,“陪我两天,好不好?”
宁白求他,“我好久都没睡好觉,我都陪你在幻境里玩得昏天黑地,你总不能,对我也公事公办吧?”
谢昼雪刮了他鼻尖,宁白眨眼,手去抱谢昼雪手腕,摁住,冷硬说话了,“当你默认。”
“大丈夫一言九鼎,不看来日,只望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