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垂着眸，神色间微微静默，闻言不过一瞬，精致脸上顷刻间苍白。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否则考验失败。

可是如果不回答。

那么，解释什么都没有用。

花瓣般的薄唇抿了抿，所有镇定情绪全然崩塌，他忽然轻微绝望起来。

上届主神早就说，这是注定。

作为神的情感缺失，一开始不可能对人类很好，在这样的基础下，没有人类能通过考验，全心喜欢一个神。

不管怎样担心都没用，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在一起。

神不配拥有陪伴。

可是……

怎么行啊。

怎么可以失去这个人。

“……相信我，好吗。”到最后只能说出这样苍白无力的话，少年淡静悦耳的声线，有一丝湖水波纹般的颤抖，手指紧拉着她衣角，神情恍惚静默。

他淡淡垂下睫毛。

从前丢她在孤儿院时那么冷漠。

这么多年，她怕他。

靠近都战战兢兢。

现在，一句喜欢不能给她。

这么多叠加起来，少年一贯漫不经心的眸光，早就染上了几分氤氲。

早在很久以前的福利院门前，他想着回去找她，把她好好养大，那时心里还带着几分轻松，直到被告知小女孩不在福利院，直到现在也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又无措又茫然，安静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位面，却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人，甚至在他找不到她的时候，她也许属于别人了，乖乖地跟在别人身边。

……那才是第一次毁了位面。

杀尽生灵，为寻一人。

人寻回来了。

小心翼翼守了半生。

直到她说。

我生命所剩不多，现在想离开您了。

——

【大人，你放了我吧。】

第1041章 国旗与你皆心上（32）

“放了你。”

少年微微勾了勾唇角，纤薄唇瓣勾起的弧度绝美，语气却平静冷淡，他几乎是漫不经心地道：“也好。”

喻楚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主神淡淡微笑着，眸光却摇晃起来，“但你说……我以后呢，怎么办？”

_

“你要明白，你是神，而神不配。”

历练位面之前。

苍老的声音轻声道，幽幽叹了口气，“结局除了失败，没有其他可能。”

少年瞥他一眼，没辩解什么，只是淡淡催促，“把你的方法告诉我。”

“你要我的方法？”老主神轻笑了一声，摊手，“可你知道，我当年失败了，我想陪伴的那个人，最后也还是人类，她自然死亡，留我一个人，走了很多位面，等很多年，也找不到她了。”

神不配拥有陪伴，只配无边孤独。

少年花瓣般的薄唇微抿，淡声重复：“把你找到的方法告诉我。”

老主神饶有兴致，“可那丫头一直很怕你，你怎么喜欢上她的？”

凤倾静静看着他。

老主神轻轻咳了一声，叹气，“告诉你也无妨，我早年游历小位面，曾从人类《大涅盘经》受到启发。我不懂人类，但看到经文里说，作为人类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恨别离，五盛阴。人要成神，自然要脱离这些，所以我设置了历练。历练当年是为她准备的，名字，我取为涅槃。”

多希望那个女子能涅槃，陪着他。

然而最终，仍然是丢了。

“怎么做？”少年依旧没什么情绪，微微垂下眼睫思考一瞬，就再次问。

“求不得，便要让她求不得你，你不能透露任何让她放心的言语。”

“怨憎会，佛法说要待仇如亲，可历练中，要让她为怨鬼报仇。”

“恨别离……”

他解释到这里，忽然停住。

凤倾冷淡看着他，并没开口，只是默然想起独自待在别墅的女孩，大概还在等他回去，于是语气沉了一分：

“你快点。”

老主神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恨别离，就看她不知道这些内幕，还会不会不相信你，会不会离开你。离开了，历练也算失败。我们当年就输在这里……”

他解释完，忽然轻声道：

“你……放弃吧。神留不住人的。”

不能说喜欢，不能表心意，什么都给不了对方，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行动表达，可对方如果略微一点想错了，中途崩溃甩手，就是全盘皆输。

有些注定的东西，改变不了。

“而且那姑娘那么怕你，你以前对人家太不好了，还指望人家信你？”

他笑眯眯道。

凤倾默然看着他，又转过头。少年清冷淡然的轮廓，眸光投向窗外。

其实什么也不指望。

但是什么都想试一试。

她如果像人类一样自然死亡，他做不到老主神这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