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摸着，进了官衙的众人，这一中午应该也都没有吃好。

也好，尝了这顿饭，也算是对这荒古州的艰苦有个更清晰的认知了。

玄二大步迈进堂内。

“殿下。”

“城中状况如何？”

相比起第一次见的彭修等人，青鱼最信任的，还是自己人的眼睛。

这次玄二沉默了片刻才回话：“回殿下，这接引城，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个镇。城内的建筑多是由黄土，石头建造，只官衙一处，用的是半土半木所建。属下走过三条最主要的街道，初步估计这城中所居人口，应在五千人上下，且几乎没有老人，妇人和……女童也不多。”

青鱼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亲耳所听，她心头还是不由多了几分压抑。

没有老人，代表这里的人们人均寿命不高。

妇人和女童的数量也不多，代表极端穷困。男孩能成长为壮劳力，才会被允许存活，相对柔弱的女童，就是从出生就被放弃的一类。

“你还看到什么？”

玄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以前为了完成殿下布置的任务也曾天南地北跑过，但他从没有见到过像今天这般令人忍不住心头发酸的情景。

“属下还看到，城中只有不到五口水井，且出水量不大，混杂了不少的泥沙。但城中的百姓为了有水喝，从凌晨开始便排队打水，有人能够从早晨一直排到晚上，只为了一罐混了半罐泥沙的井水。有孩子在街头玩耍，偶然看到一棵长在墙缝里的小草，就跟看到宝贝一样拔下来小心翼翼藏起来。路边有饿死的乞丐，有人偷偷把他拖走，属下没有……”

“好了，别说了。”

青鱼能听出来彭修并没有说谎，但他的汇报是在宏观层面的，或许底层百姓们的生活是怎么的他也能看到，但想到方才吃的那顿饭菜，连他一个知州吃的都是那样的饭食，就能想到底层百姓吃的是什么了。

能看到，但无能为力。

这才是真实的荒古州！

第283章 罪臣

正如青鱼所料，在吃到官衙准备的饭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差点吐出来。

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也就只有曾经当过小乞儿的裴家姐弟俩了。

萧红叶坐在对面看得瞪大了眼睛：“你们俩不觉得难以下咽？”

裴知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我饿极的时候还煮过草来吃。”

萧红叶默然片刻，抬手摸了摸姐弟俩的脑袋。

一言不发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

其他人哪怕嘴巴再抗拒这味道，但一想到他们殿下吃的应当也是同样的饭食，也都捏着鼻子吃了下去。

午歇之后，彭修再次前来求见。

这荒古州内的事物实在不多，毕竟努力活下去都已经很难了，谁还有那个力气去惹是生非。

这也是他弃州衙而选择长居接引城的原因，起码在这还能时不时接收到朝廷流放而来的犯人，怎么安顿他们，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公务了。

“不知殿下准备何日前往州城？只是这州城内的府邸早已年久失修，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才能修缮齐当。”

“州城内还有府邸？”

她都准备自己动手自力更生了。

毕竟总得把她手下这几百号的人给安顿下来吧。

“是有一处府邸，为前朝遗留，占地还算宽广。臣携妻女刚到荒古州就任时曾在其中一个小院住过一段时日，后女儿出嫁，妻子逝去，臣孑然一身，便搬到这接引城官衙后院居住了。”

青鱼听他说完，低眉想了片刻，“明日一早启程，彭大人和贺同知随我前去，这接引城日后留林通判一人便可。”

对于这个命令，彭修也早有心理准备了。

之前在这荒古州他勉强算是老大，自然能够想住哪就住哪，想在哪办公就在哪办公。

但现在他头顶上又来了一位不能惹的老大，人家想让他去哪，他就得跟去哪了。

虽说这突然之间就屈居老二了，但彭修却是感觉自己心头轻松了好些。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股不甘和怨愤也一下子少了好些。

连皇子都到了这种地方，他一个臣子，难不成还能比皇子更高贵！

是以毫不犹豫俯首应道：“臣，遵命！”

“下去准备吧。”

*

柳枝在吃过中午那顿饭后，脸色也没比青鱼好到哪去。

在知道队伍明早才启程后，还是擅作主张地取了些粮食回来。

等到晚上青鱼吃饭的时候就闻出来了，感知到柳枝有些忐忑的气机，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她也没打算来了这荒古州，就跟这荒古州的百姓同甘共苦。

她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这里的百姓跟她一样，顿顿都能吃上香甜的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