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你很温柔(6)
人群在剑光下分流:
向左——地铁9号线;
向右——出租车;
直行——公交枢纽;
而他站在原地,像一只刚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一时找不到壳口的方向。
5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微信提示音接连炸开——
【陈铭川】:兄弟到了没?我在北二口,穿蓝T。
【梁屿】:出来没看到你。
【陈铭川】:人多,你往麦当劳方向走,我举着“青北数学系”牌子。
梁屿拖着箱子穿过地下通道,头顶广播女声温柔地重复着“请注意脚下安全”。
通道两侧是玻璃橱窗,映出他的影子:
黑色T恤领口汗湿,背包带在肩膀勒出一条红印,头发被空调吹得乱糟糟。
他停在一面橱窗前端详自己,忽然想起宋晚意那句“明年赔你甜的”,嘴角不自觉往上提了一下。
6
麦当劳门口,陈铭川果然举着一块A3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
【青北数学系梁屿】
字体歪歪扭扭,像喝醉的火柴人。
梁屿走近,陈铭川一把抱住他,箱子“哐”地撞在地面。
“可算来了!再晚十分钟,我就被保安赶走了。”
陈铭川还是老样子,寸头,一笑露出虎牙,手里多了一杯加冰可乐,杯壁水珠滴在纸板“梁”字上,晕开一片粉红。
“走,校车在北广场最里边。”
梁屿接过可乐,冰得指尖发麻。
两人逆着人流往校车点走,陈铭川一路碎碎念——
“宿舍在404,我昨天先到了,帮你占了靠窗的床。”
“空调制冷不行,晚上得开电扇。”
“食堂二楼有麻辣香锅,但阿姨手抖得像筛糠。”
梁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人群。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找谁。米色风衣?银色领针?还是一句没说出口的“明年见”?
7
校车是一辆蓝色大巴,车身上印着“青北大学迎新专用”。
车门处排起长队,新生们拖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像一条移动的彩虹。
梁屿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递给检票学姐,学姐在名单上勾了一下,抬头冲他笑:“欢迎加入青北数学系。”
他道谢,上车,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
车窗半开,热风卷进来,带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味道。
陈铭川坐在旁边,掏出一包辣条:“先垫垫,学校食堂六点才开。”
梁屿摇头:“不饿。”
他掏出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宋晚意”,头像是一架白色纸飞机,聊天记录停在“明年赔你甜的”。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
【我到校了。】
想了想,又删掉。
最终只发了一句:
【一路平安。】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最深处。
8
下午四点十分,校车驶出北京西站。
车窗外,三环主路车流如织,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梁屿靠在座椅上,耳边是陈铭川的絮叨,却盖不住列车驶过铁轨的幻听——
咔哒、咔哒、咔哒。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枚硬币投进旧铁皮邮箱,回声悠长。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短短数小时前的画面:
莱阳站台,银白色耳机递过来的指尖;
盒饭里被切成方块的宫保鸡丁;
橘子酸得他眯起眼,却听见对方说——
“甜的留到明年。”
梁屿睁开眼,北京的天空高而远,云朵像被谁撕碎的棉絮。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明年见。
(第三章完)
第4章再遇
第四章 青北门口(再遇)
——如果偌大的北京城是一枚巨大的棋盘,那么青北大学的东门,就是棋盘最中央那颗被无数手指摩挲到发亮的“天元”。
1 午后四点五十
校车在三环主路上堵了十分钟,像一条困在旱地的蓝鲸。
梁屿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被阳光烤得微烫。远处,青北大学的东门在滚滚热浪里晃动——
两根汉白玉门柱撑起一座歇山顶门楼,门额上“青北大学”四个鎏金大字,被晒得几乎要熔化。
门下,乌泱泱全是人: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院系牌子的辅导员,卖矿泉水、卖地图、卖凉席的流动摊贩。
蝉鸣声从头顶的法桐树砸下来,像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
2 下车
校车终于靠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冷空气与热浪对撞,瞬间在车厢门口凝出一团白雾。
梁屿拖着行李箱下车,鞋底刚踩到地面,就陷进软化的柏油里——似乎连大地都在欢迎新生的重量。
陈铭川把行李搬下车,冲他挤眼:“流程我熟,先去院系报到处,再去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