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将人推上一条未知的道路，再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

红鸾一动不动地沉在湖底，冰冷的湖水朝她压来，让纷乱的思绪短暂停滞了片刻。

最后，一无所获的她回到了花涧。

小仙已经安抚好了弟弟妹妹，他们都十分好奇地看着红鸾，但也不敢说话。

周傥抬了抬眼，过了这么久都还臭着一张脸，红鸾忍不住腹诽他的小气。

但她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亲昵地叫了声“哥哥”，满脸真诚，这种事她年少时常做，很能讨得长老和师兄师姐们的欢心。

是以大家都觉得她性格很好很温柔。

就像现在，周傥眉眼间的冷意显然褪去不少，甚至递给她一碗温度适中的甜汤，这里的小魅魔们人手一个碗，正好是晚饭时间。

红鸾笑眯眯地接过抿了一口，又在周傥的注视里吞了小半碗，然后说饱了。

再吃下去，她就该怀疑周傥是不是知道她傀儡的身份，所以故意整她来了。

周傥倒真没这个想法，只是语调复杂地评价道：“猫过来舔一口都比你吃得多。”

这要真是他妹妹，周傥高低得给人全喂下去，瘦成这样还吃这么点，像什么话？

半夜，红鸾出去吐的时候想，还好周傥不是她哥哥，不然她高低得把人揍一顿。

*

第二日，红鸾照例去湖里找了一圈，按她这个找法，估摸着还得要三四日才能把整片湖都找一遍，可湖底还有暗流，增加了难度。

她会在间隙回去的时候带上几条鲜鱼和岸边漂亮的花，很好地让那些小魅魔和她亲近起来，替她在山间野外同时找人。

说来也怪，在花涧时，红鸾常常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可她抬头就能看见一双双盯着她看的小眼睛，虽然她觉得不是那里的任何一双眼睛，但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大约是神经太过紧绷的缘故。

在某次停到岸边休整的时候，周傥蹲在一旁神色莫测地问：“如果找不到，你就这么一直找下去吗？”

红鸾想了想，回答他：“不会，一个月后如果还是找不到，我就走了。”

但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她打算顺着河道一路往云中去，若实在找不到，便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个月，不长不短，周傥面带犹疑，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缓慢开口：“我可能过几日就要离开了，可能……要请你帮个忙。”

红鸾对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说”。

周傥停顿了许久，难得地挣扎起来，最后挠了挠头说：“算了，真到那时候再说吧！”

红鸾挑着眼梢看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要这么支支吾吾的，连远去的背影都发着愁。

二师兄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红鸾关于周傥的印象其实并不多，他天性散漫不羁，喜欢到处乱跑，常常不在太一。

除了她十岁那年，周傥受了重伤被师尊带回来，然后就一直在养伤，养了三四年。

红鸾记得自己那时还特意去给这位不常见面的师兄采灵草，因为三师姐说师兄夜里总是睡不着，她就去采了助眠的灵草。

然后得到周傥一张凶巴巴的冷脸，把她辛辛苦苦采的草和做的药枕都扔了出去。

养伤那几年，周傥脾气坏得可怕。

伤好了后，他就又开始往外跑了，更频繁也更久，几个月都不回来，师尊竟也不管他。

至于后来的事，红鸾还想不起来，她闷闷地闭了闭眼，再次往水下潜去。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晚间。

红鸾破水而出时看到一道黑色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岸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方向。

浓重的黑暗压在他身上，潮湿的水雾拂在他肩头，那张苍白的脸陌生又熟悉。

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

红鸾看到他染血的指节，血珠从指尖滴落洇湿草叶，片刻后，他半蹲下来，对仍浮在水里的红鸾说：“姐姐，还不上来吗？”

嗓音也如沉沉夜色，带着凉意，带着显然的关切，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红鸾定定地望着他，笑了。

“你转过去。”

她垂着眼眸，不紧不慢地说，“在我上去前，你要是敢在这湖里洗手，我就杀了你。”

第32章 故事二

小九从未想过, 有人会因为他在湖里洗手就要杀他，真新鲜。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听话地转过去。

并且, 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身后传来水声和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逐渐变得遥远。

以为她至少会和自己说几句话的小九终于忍不住回头, 可留给他的只有远处湖岸边一道纤细的背影, 理都没理，也看都没看。

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小九脸色莫名，他站了很久, 才慢吞吞地蹲下去, 低垂着眼把手上沾到的血洗干净, 又觉得衣袍也很脏，仰头静了会，还是整个人都没入了湖水中。

红鸾开始觉得厉九野有病, 她以前就是被他乖乖巧巧的师弟模样蒙蔽了, 那三年他是真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召之即来的态度很好地契合了她那段时间堪称糟糕的脾气。

现在看来, 八成都是装的。

不然怎么能如此沉得住气偷偷摸摸看她潜了三天水？对了, 小九现在已经八九岁了，她方才差点就没认出来, 更加可恶。

红鸾冷着脸回去坐在周傥边上烤火, 半晌后，幽幽地说了句：“我要走了。”

周傥正在咕噜咕噜喝汤, 听到这话鼓着脸颊惊讶地转过头, 匆忙几口咽下去，擦了擦嘴问：“昨天不是说还要一个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