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竟是凶恶反派(69)
空气里满是各种混杂的焦味,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更远的地方树木仍在,似有轻微的脚步声从那里传来。
但另一种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靠近,让红鸾迟钝地抬了抬眼,她看见几双泛着绿光的狼眼,灰黑的皮毛贴在嶙峋的前胸上,后腹深深凹陷,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了。
红鸾幼时对狼的恐惧便是来源于此。
但她没有动作,在饿狼靠近之前,小九从树林里飞快窜出,捂住了将要哭嚎的阿昭。
饿狼啃咬着烧焦的尸体,暂时没有发现这边,小九于是悄无声息地带着阿昭藏了起来。
红鸾目光动了动,然后垂落。
从在云泽见到小九时,她便知道是厉九野救了她,手戴黑石环的少年和阿娘一样,都在她记忆深处停留了很久很久。
可小九最终也没能带走阿昭,到处都是结界,他们根本就没有地方去。
很快,红鸾感觉到了外面熟悉的气息,天穹上的流火仍在燃烧,但黎清到了。
她回了回头,目光仿佛穿过了浓沉的暗夜和重重树林,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影,也能听到他们说的话。
那里站着一些人,有她见过的三宗宗主和长老,有太一的长老,有灵剑宗那位据说土都埋到脖子边的老圣者,还有她的师尊。
黎清面容清冷,周身杀意浮动,俨然是刚从一场混战中过来,雪白的裙边却依然纤尘不染,只是看到这群人后,眼底显出些许不满。
“天枢圣者。”
几位长老冲她垂首致意,原本闭目养神的老圣者也醒了过来,冲黎清点了点头。
黎清不咸不淡地颔首,唤了声“俞老”,然后看向前方流转火光的结界,片刻后,慢声询问:“谁让你们动手的?”
众宗主和长老顿时面面相觑,不敢回话。
“是我。”
俞老咳了两声,嗓音低哑地开口,他从扶手椅上站起,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一副行将就木的老朽模样。
即便是圣者,也依然会面临生老病死。
北地共有五位圣者,俞老是其中年岁最长的那个,不知主导过多少灵族的覆灭。
黎清不怎么喜欢和这种老顽固打交道,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人都死了,她垂下眼,淡淡地说了句:“俞老倒是着急。”
“怎么?”俞老抬起一双老眼,探究地扫了扫黎清,“听你这话,是不赞成我的做法?”
黎清没答,俞老便皱着眉开始说教。
“天枢,你入圣者境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该知道,千百年来,灵族都是异端,这是无数圣者先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他们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从不忌讳什么禁术与邪术。”俞老朝前抬了抬下巴,“你看看这禁阵顷刻间就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更不用说,涂氏还豢养魅魔。”俞老冷哼一声,“你不会感知不到里面邪魔的气息吧?”
“难不成你觉得他们不该杀?”
俞老眯着眼睛看过去,试图纠正这位年轻后辈可能会有的错误想法。
“我可没说过这话。”黎清不为所动,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俞老前几日过来借阵法时,我有没有说过,等我来了再施阵?”
“就一晚上,都等不了吗?”
黎清转过头,平静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划过,“中州邪魔群聚作祟,各位宗主要是也这么大义凛然,倒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天枢圣者。”有宗主听不下去,一脸正色地站出来反驳,“我等也是为了正道,只有彻底消灭灵族,才能断绝那些乌烟瘴气的禁术邪术,还修界一个安宁。”
“你是这么想的?”黎清黑眸轻抬,带着点疑惑,“那现在涂氏已灭,你怎么还不走?”
呛声的宗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黎清懒得理会,转身便要进入结界,俞老又在这时出声:“既然灵族已诛,天枢便将结界收了吧,我们也好进去看看有无遗漏。”
站在俞老身后的人都深以为然。
黎清微微转眸,不疾不徐地说:“俞老修为高深,既然能放出结界,想要收回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我才入圣者境,恐怕对付不了里面的灵火,就不献丑了。”
这话说得周到,但怎么听,俞老都觉得她是在不满先前那句“入圣者境时间不长”。
但黎清说得也对,结界若破了,放出灵火说不定会把他们一起烧死。
俞老年事已高,早过了如日中天的时候,他正想和她商量商量该怎么消灭这禁术灵火,便看到她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素白的裙摆拂过熊熊烈火,毫发无损。
身后的宗主长老见状便试探着请俞老也带他们进去,却得了这位老圣者一个黑脸。
*
红鸾听见了他们所有的交谈,也看见师尊走进结界,然后在火中消失了踪迹。
没有灵火的地方是冰冷沉寂的,笼罩着一片粘稠的黑暗,令人窒息。
红鸾始终对着一个方向,即便那里早已空无一人,阿昭被带走了,涂云和百里峰都将自己献祭给了禁术,什么都没留下。
手背上一瞬温热的触感也像是做梦一样。
她的阿爹阿娘早就已经不在了。
没过多久,黎清抱着阿昭出现,她行走在一片烧焦的尸骨之中,又在毁坏的阵法前站了很久,清冷的眉眼垂落,让人看不出想法。
红鸾无从得知爹娘和师尊的过往,师尊又是不是真想杀了她爹娘。
阵法是真的,立场是不可转变的,然而,养育她、教导她也是真的。
如果没有黎清,红鸾或许会死在这里,或许会被外面那些宗门带回去囚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