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试探着联系运转祖地之力，让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变快，这比离开幻境要容易得多。

数十个日夜过后，她看见了自己。

身穿青色弟子服，编着长辫的小姑娘行走在药田里，斜跨的药篓里已塞了些灵草，但做成药枕的话还是不够。

小姑娘执着长剑，微皱着眉，她其实不喜欢来药田，因为怕遇见野狼和蛇。

但红鸾方才想起，这一日她遇见了个人。

彼时她没放在心上，现在却感到微妙。

她应该在结界边沿看到过一个蒙着眼睛的年轻男人，男人受了伤，药布浸着血色。

所以她才会跨过结界，甚至大着胆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她以为他死了。

实际没有。

陌生男人只是气息非常虚弱，最后她好心地喂他吃了一粒疗伤药，而他醒来时，同样好心地帮她掐死了一条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她药篓的毒蛇。

红鸾垂眼回忆着那个男人的长相，没被药布遮住的那半张脸，清俊绝伦，棱角分明，实在很像厉九野。

可她此时还没看见受伤的厉九野，倒是发现有条花纹绚丽的毒蛇正从茂盛的草叶里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企图钻进小姑娘的药篓。

红鸾决定帮一帮年幼的自己，随手折了根树枝，但身后，有人更快地掷出一粒石子，从她身旁飞快擦过，正中那条毒蛇的脑袋。

小姑娘被倒地的毒蛇吓了一跳，来不及看是谁出的手，就飞快跑开了。

而红鸾回头，在摇曳的青翠枝叶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带着鲜明的笑意喊她——

“姐姐？”

第44章 故事四

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红鸾原本靠坐在枝桠上, 见他要过来，便直接落了地，而小九紧随其后。

站在树下的人已不再是浑身染血的虚弱模样, 而是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时光在他身上痕迹明显。承袭父母的绝色容貌, 他那张脸也是极为出众, 端正精致的五官俊如雕刻, 展现出一种惊人到妖异的美。

红鸾打量着他，年轻男人眼睫微垂，原本一双冷眸此刻却是目光灼灼, 他似乎很高兴。

小九确实很高兴, 他太久没见到她了, 那种难以形容的想念在他心中不断发酵，历经沉淀终于酿出别样的、无法克制的情愫。

他花了许多年去追逐她的脚步，探求她的存在, 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你怎么在这？”

红鸾轻声询问, 她有点想知道为什么厉九野频频出现在她少年时，但又觉得自己可能问错了人。

小九走近了些, 及至到她面前, 那双眼眸里的深重情意随着距离拉近逐渐变得清晰，让红鸾微怔, 他一字一句地答：“我来找你。”

他眼眸瞥了瞥已经空无一人的药田, 语气笃定地说：“那个小姑娘是你，又不是你。”

“你的名字叫红鸾, 对吗？”

天上有那么多星星, 小九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他便感觉自己又抓住了她一些。

他这辈子唯一不切实际但又拼命想做的事就是抓住一颗几乎遥不可及的星星。

红鸾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说, 心中浮生出疑惑，小九和幻境里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他与她的牵连好像太深了，在一个个幻境过后，他竟仍然存在着，连记忆也是连贯的。

可她并不存在在厉九野的过去，不同的成长经历会塑造出不同的人。

所以小九不是厉九野，红鸾摁了摁垂落的指尖，想让他别找她了，可看着那双情绪鲜明的眼眸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该离开了，该回到真实的世界。

这个念头出现时，天地骤然变幻，日升月落，朝来暮往，都意味着时间在飞速流转。

而就在变幻开始的刹那，小九仿佛感觉到什么，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他身形颀长挺拔，和后来的厉九野其实相差不大。

星辰的挪移停滞一瞬，红鸾眸光微顿，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小九为什么没消失？

“你又要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吗？”

小九眼眸黯然，嗓音也沉了下去，片刻前的欣喜转瞬便成了深重的失落，他本能地厌恶这种分离，不想又要好几年才能再找到她。

“怎么会……”

红鸾眉心微蹙，不太理解这种情况。

小九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他掌心很凉，却握得很紧，神色认真，语气果决，固执得不容人拒绝：“那我和你一起。”

这次他没有受伤，没有被威胁追杀，并有了一定的实力，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以站在她身边，与她同行，小九甚至觉得过去二十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今时今日。

红鸾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她低着眸，思索着回答：“你……没办法和我一起。”

先不说她能不能把人从幻境里带出去，带出去之后难道要让这世间同时有两个厉九野？

这种惊悚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涂氏的祖地之力不可能逆天到这种程度。

或许最终，小九反而会被抹杀，红鸾冷静下来，眉目凝重地看向他。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试着解释，隐瞒一些真相，“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你是真实的，那个小姑娘也是真实的，但我不是。”

小九垂眸看着她：“那你是什么？”

红鸾轻声回答：“我是一道虚假的幻象。”

或许这便是事实，她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回到过去寻找一些答案。

那她更不该和作为幻象的小九产生这样的牵连，红鸾奇怪地看向他握住自己的手，感觉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