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沂宁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时，寒气透过睡裙领口渗进她的体内，她二话不说掩上了门。

她穿得实在太少，两条小细腿都还露在外面。

沈沂宁不太敢出去了，磨磨蹭蹭收拾完，她裹上一件毛呢外套，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下楼逛逛，为温泉浴做点准备。

出来以后她才发现，温泉池是在后山的院子里，而酒店房间是在三楼。

这温泉池还挺隐秘。

她走到前台时，就看见一家卖泡温泉所需装备的店，是酒店特设的。

她三两步就小跑了进去。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刚挑好泳衣，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见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串号码，有些眼熟，猛然想起它的号主，沈沂宁闪光的眸子转瞬黯淡。

她提着装衣服的纸袋，步伐沉重地走出店外。

“沂小姐，你食言了。”

“抱歉……”

“听说沂小姐遭遇了雪崩，大难不死，可喜可贺。”

“我是准备离开的。”

“这话如今还算数吗？”

“……”沈沂宁盯着窗外的漫天飞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没有想起来陆蕴初，甚至早已忘记那个约定好的时间，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陆蕴初见她不应，冷声威胁：“我动手的话，就不是雪崩这种还能拯救的方式了。”

“……”

“沂小姐，不要再让我失望。”

“……”

电话被挂断，沈沂宁迷茫得不知所措。

她提着袋子回房间，坐在落地窗前，望着那一汪蓝池发呆。

正午时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用毛呢袖子擦掉满脸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的语气。

温柔的语调从听筒传出来：“宝宝，司机在酒店楼下，你下来，我带你去吃饭。”

沈沂宁扯开嘴角，笑着开口：“可是我刚刚吃过了，醒得有点早，饿了。”

手机那头顿了几秒，“今天怎么这么乖？”

“肚子饿得咕咕叫。”甜甜的嗓音变得委屈。

“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的。”

“药吃没？”

“吃了的。”

如今她撒起谎来，竟也不会觉得心慌了。

驰郁听着她一会儿委屈巴巴，一会儿又甜津津的声音，有些不放心她，但雪场这边确实走不开，也不想带她出来挨冻，外面到处都是人，也怕她嫌吵。

“下午我还有事，得晚点回来，你不要乱跑知道没。”

“知道了……”

“乖乖在酒店等我。”

“好……”

驰郁嘱咐了她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一整个下午，他时不时就会拿出手机查看她的定位，那个小红点一直待在酒店，没有离开过半步，他才松了口气。

也许就是太在意她会不会离开，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串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陌生的电话号码。

暮色降临时分，驰郁回到酒店，女孩躺在被窝里睡觉，一如他清晨刚离开时那般。

她睡得并不沉，糊里糊涂地说着梦话，因为哽咽，那一声声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嘤咛，他没能听清。

担心她在做噩梦，驰郁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抱进怀里，温声哄着她：“别怕宝贝，我在这呢。”

沈沂宁从梦境中被他唤醒，眼眶蓄满闪光的泪珠，疯狂掉落。

驰郁撩开她粘黏在脸上的发丝，格外心疼：“是不是做噩梦了？宝宝乖，不怕不怕……”

“呜呜……”

沈沂宁紧紧拥住他，借着噩梦的理由，埋在他肩头放声痛哭。

她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爱做噩梦了。

是从什么时候，驰郁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也已经不再是噩梦。

有关于曾经的温暖记忆，也有关于未来的莫名憧憬。

可无论过程如何改变，她终归还是要走回最初的道路。

她根本不怕死，也不怕陆蕴初。

但她如今是真真切切地领悟到，当初陆蕴初对她说的那番话。

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了他好。

她这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不该去拖累他的，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靠近他，她早就，该去死。

“宝贝，别再哭了，我的心好痛。”

驰郁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心口，俯身去吻她的泪水，那双魅惑的眼眸也跟着湿润。

沈沂宁捧起他的侧脸，吻住他的唇，咸甜的泪水在舌尖蔓延。

她甚至，比在北洲山庄园那一次更主动。

惊讶之余，驰郁大掌覆在她的后腰，让她和自己贴得更近，他近乎被动地被她吻着，直到感觉沈沂宁有些力不从心，他才主动发起攻势。

却也舍不得太用力。

沈沂宁心脏跳得很快，一次次撕裂，一次次愈合，再撕裂。

那种疼痛感超乎了以往的恶病缠身。

她痛苦地喘息，哽咽，小手在他衬衫领口紧紧拽着。

驰郁抓过床头柜子上的药瓶，抖出好几粒，搁至她唇边。

“沂儿……张嘴……”他语调里是没法掩饰的慌乱。

沈沂宁听话地将药粒含进嘴里，艰难吞咽，喝水时难免被呛到，她咳得小脸通红，浑身颤抖。

驰郁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心口，像曾经许多次那样，安抚她的情绪。

过了许久，沈沂宁身体才恢复镇定，不再发颤。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抬头去看驰郁，他下巴上挂着一滴水珠，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无助，忧愁，那满眼的哀丝，泛着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