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的女人最好命,太子欲罢不能(552)
但掌事宫女看到了太后娘娘唇边一丝若有若无、却异常诡异的暗红痕迹。
“太后娘娘!”
掌事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颤抖着手去探太后的鼻息。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一片,鼻下更是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来人啊!快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太后娘娘……不好了!”
掌事宫女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慈宁宫死寂的黄昏。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喊声、杯盘被慌乱碰倒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紫宸殿压抑的宁静。
永泰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内殿,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她……她……薨了!”
“什么?!”昏沉中的晏时叙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
“母后?!”温梨儿惊得豁然站起,腹中胎儿似乎也感受到这剧变,猛地踢动了一下。
慈宁宫偏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医跪在榻前,面无人色,对着冲进来的皇帝摇了摇头。
宫人们跪了一地,压抑着恸哭。
晏时叙冲到榻前,看着母后那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看着她唇边那抹刺目的暗红,再看到矮几上那两封未拆的信……
他踉跄一步,拿起那封写着“叙儿亲启”的信,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
叙儿吾儿:
母去矣。莫悲,莫怒。此去,非仓促,乃深思之果。
此生糊涂,深陷情障,蹉跎岁月,未成良母,愧对姑母深恩。
姝儿之祸,根在吾身。
若吾当年不沉溺自伤,稍尽母职,导其向善,何至于令其痴妄成魔,累及嘉禾,更伤透你皇祖母之心?
思及此,肝肠寸断,无颜苟活于世。
姑母仙去,吾之支柱已倾。此身此心,再无挂碍,亦无留恋。
唯余无尽愧悔,日夜噬心,生亦何欢?
吾儿已成明君,有贤后梨儿相伴,有麟儿承欢膝下,社稷安稳,母心甚慰。
余生路长,望吾儿珍重龙体,与梨儿相携白首,善待稚子。
母唯一愿:身后,不与汝父顺隆先帝合葬。
生既不同衾,死亦不同穴。
请将吾葬于姑母陵旁,守其陵脚,偿吾此生亏欠之万一。
葬礼一切从简。
勿念。
母绝笔。
——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晏时叙握着信,那薄薄的信纸仿佛重逾千斤。
“母后……您何苦……何苦如此……”
温梨儿在宫女的搀扶下赶到门口,也看到了榻上太后娘娘的遗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明明察觉到了不安,也让宫人加强看护,可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
她早已泪流满面,颤抖着拿起那封属于自己的信。
展开信纸,内容简短,却同样沉重:
——
梨儿:
吾知你心善明慧,叙儿有你,吾心甚安。
吾去后,叙儿必痛彻心扉。
他外刚内柔,重情至极。接连失怙,恐其哀毁过甚。
望你多加开解,善加抚慰,护他周全。
吾三外孙身世坎坷,稚子无辜。
哀家知你仁厚,恳请你与叙儿,念在血脉之情,多加照拂,勿使其孤苦无依。
此乃吾临终之托,万望应允。
谢过。
——
温梨儿紧紧攥着信纸,泣不成声。
她看着悲痛欲绝的晏时叙,看着榻上太后那终于彻底解脱的平静面容,心中充满了悲伤与酸楚。
她挺着肚子,艰难地走到晏时叙身边,伸出双臂。
将这个刚刚失去了祖母、转眼又失去了母亲的帝王,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陛下……陛下……”
她一声声唤着,声音哽咽:“母后她只是……太累了……让她安息吧……”
晏时叙将头深深埋进温梨儿温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第473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皇宫里的灯火彻夜未熄。
太皇太后的大丧哀乐尚在耳边呜咽,后宫又添太后新丧的噩耗。
举国缟素尚未褪去,沉重的白色再次覆盖了宫阙。
“按母后遗愿办。”
晏时叙声音沙哑,对礼部和宗人府下了旨意:
“选址于太皇太后陵旁,依山傍水,安静处修建陵寝。规制……按太后礼,务必清净雅致,远离先帝陵区。”
“陛下!”
几位老宗亲和礼部官员顶着巨大的压力,颤巍巍地出列。
“太后娘娘与先帝乃结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乃祖宗成法,亦是天下夫妻伦常表率。”
“若太后娘娘独葬于太皇太后陵旁,恐惹天下非议,亦有损先帝身后哀荣啊……”
“非议?”
晏时叙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过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沉痛。
“母后遗书在此,字字泣血。”
“她一生困于情障,郁郁寡欢,临终唯一心愿便是离那人远些,求一个清静。”
“尔等是觉得,朕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伦常表率’和‘身后哀荣’,违背生身母亲以死明志的最后遗愿?”
“让她死后依旧不得安宁,与生前厌弃之人同穴而眠?”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沙哑,但让劝谏的众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先帝若泉下有知……”晏时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平静道:
“想必也乐得清静,无需母后去碍他的眼,损他的‘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