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愚蠢但实在貌美(76)
最后只剩下一条还未穿梭的路线,那个地方在他脑海中逐渐放大。
他知道了。
有一个地方没去过。
裴朔一脚淌进了汇聚的水坑里,他撑着伞,提起脚边的衣摆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个关押疯妃子的容华宫被遗漏了,因为武兴帝曾下旨封禁那里,所以宫人们寻找时有所遗漏。
“哎?驸马爷。”李德宝想叫住他,叫人跟着去,武兴帝却摆了摆手,任由他飞奔而去。
雨水拍打在脸上,裴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拐过宫墙一角他好像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红色。
裴朔一愣,在他眼里琼华公主就应该是坐在轿撵之上俯视群雄,高贵冷艳,一颦一笑都令人牵肠挂肚,而眼前的琼华公主却是衣衫尽湿,发丝零落,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狼狈的姿态即将卧倒在泥泞之中。
“公主。”
他的心猛地揪紧,顾不得衣衫尽湿,踏在水面上几个箭步冲了过去。
听到声音,谢蔺勉强地抬了抬眼皮。是谁在叫他?
宫装沉重,原本就绣着珍珠宝石,这会儿湿透贴在身上,越发沉重得好像有巨石压着他,谢蔺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雨水从他眼前划过,景象越发模糊。
直到眼皮沉重到再也抬不起来时,只觉得此生十年的谋划竟尽数作废,他怕是要同父母妹妹一般死在这宫闱之中,不由得苦笑一声。
“公主……”
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突然冲过来,手中的伞倾斜被风刮到一边,裴朔正好接住了即将倒下的谢蔺。
穿过层层雨幕,宛如一道强光挤过黑洞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过会是彩云想办法来救他,也可能是自己就此被人发现身份,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来救他的人居然会是裴朔。
裴朔此人,贪财好色,贪生怕死。他竟然有这个不怕死的胆子闯进皇宫?
“驸马。”他勉强露出一抹艰难的笑。
“是我。”
裴朔蹲下身颤抖着将他搂入怀中,指尖触到她的面颊,冰凉得让他心惊。她的红裙已经被雨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往日明媚的容颜此刻却毫无血色。
他急切地解下外袍裹住怀中人单薄的身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替他取暖,“我带你回去”。
谢蔺仰面躺着,不知怎得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忽然松了下来,他抬手想摸一摸对方的脸,却被雨水打得毫无力气,不过好在看到那抹熟悉的面容,他终于放下心来昏睡过去。
“公主!公主!琼华!”裴朔晃了晃他,只见怀中人浑身湿透,双目紧闭,脸颊烧红,可怜得叫人心揪。
他用力将谢蔺扶好,蹲下身将他背起来,又捡了旁边的伞撑起,随后背着他一步一步靠近孔雀门的方向。
谢蔺下意识用双臂环在他的脖间,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肩上,好似天地万物都不再可怕。
大雨如珠洒落在青石板上,男人劲瘦的身影此刻却是挺拔如松,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背上的红衣女子眉眼如画,双臂环在男人脖颈间,似是依偎,头顶的油纸伞偏向女人,替她挡走所有雨珠。
红衣在雨中飘动,路面虽滑,裴朔却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一只手拖着背上的女人,另一只手撑着那把油纸伞,结实有力。
武兴帝站在凉亭下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他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宫装的女子,女子歪头看着这一幕,额间的花钿漂亮夺目,腰上的玉饰更是光彩照人,俏皮可爱。
“父皇,儿臣也想要这样的驸马。”
武兴帝原本皱着的眉头,却在听到女子话语那一刻舒展开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朕的婉玉自然配得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说话间裴朔已经背着琼华公主来到武兴帝前,裴朔只轻轻弯了弯腰行礼,“皇伯父,臣已寻到妻子,请皇伯父放开宫门,臣想带她回家。”
武兴帝看着他们来的方向忽然问道:“怀英是在何处找到了琼华?”
听到这话,肩上的谢蔺却突然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武兴帝已经开始有所怀疑,容华宫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即便自己是个女人狗皇帝也不会放过自己,然而他张了张口却因失了力气又发不出声音。
裴朔感觉到他动静,像是懂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安心。
“后花园的假山内,想必公主贪玩不小心睡着了,这才惊动了皇伯父。”
武兴帝笑笑,“天降大雨,琼华留在宫中也有太医照料,你们夫妻不若就在宫中歇下。”
背上的人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衫,裴朔抱着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裴朔答道:“多谢皇伯父美意,只是家中因公主走失一事乱作一团,容臣携妻子回去看看,公主殿下身体康健喝碗热汤驱驱寒便是。”
武兴帝笑道:“那还不简单?朕遣人去府内告知一声便是。”
“皇伯父!”裴朔忽然抬眸,“公主受了惊,或许熟悉的环境能让她好得快些。”
无论武兴帝再说些什么,裴朔铁了心要回去,宫里全是狗皇帝的人,他绝对不能让狗皇帝有可乘之机对他的公主下手。
眼看着武兴帝有些不高兴。
裴朔道:“皇伯父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臣擅闯宫门、御前驾马也纯属是因为一片爱妻之心,想必皇伯父定能谅解,待公主殿下病好,臣定携妻子前来告罪。”
裴朔说完也不给武兴帝再发挥的余地,转身就走。李德宝忙叫人给他们撑上伞,走到孔雀门前,侍卫长枪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