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愚蠢但实在貌美(90)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他唱着还把邀请其他唱曲儿的乐人, “来, 跟爷一起唱。”
乐人低眉, “爷, 奴未听过您唱的曲儿。”
没有人和他一起喊麦,裴朔有点无聊,但是很快他拍了拍手, “来来来, 爷教你们唱琵琶行,琵琶真的行。”
舞姬、乐人、琴师纷纷起身站成一排聆听裴朔的教诲, 他站在最前方,不知道从哪找了两个棒子开始做指挥,他清了清嗓子。
“来, 跟我一起唱。”
裴朔带着几分醉意,身形摇摇晃晃,手里还提着酒壶, 双眼迷离, 音调也不准, 但那些个乐女们都是专业人士,从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也能拼凑出首曲子。
“嗯,这酒真好喝,下次给我大舅哥带两壶当贡品。”
渐渐地裴朔已经忘了音调是怎么唱的了, 直接改唱曲为背诗句,但那些个琵琶女却能跟着前头的音调将后头的诗词唱出来。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他脚步有些踉跄, 险些扑到那琵琶女的身上。
“抱歉”裴朔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又仰脖饮了酒,身子摇摇晃晃,转圈跳舞似得又仰脖喝酒。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他有些口齿不清,但在场的人俱是听得清楚。
从里屋换好衣服的霍衡和李观还有些羞于见人,用衣袖遮挡着自己的面容,但刚走进就有未曾听过的旋律传来,又听裴朔背这琵琶行忽然怔住当场,两个睁着眼睛瞧他,好似第一次见他一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吃惊之色。
裴怀英什么时候会写诗了?
裴朔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啪地滚落地毯上,酒渍湿透衣襟,他也卧在桌前昏昏欲睡。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裴朔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喃喃自语。
雅间内的琵琶声早就自发性地停了,双目泛着泪光,连舞姬也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不住地颤抖,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驸马爷竟懂得奴家等人的艰辛。”琵琶女说着说着掩面哭了起来。
她这般一哭,引得其他人也渐渐小声啜泣起来。
李观闻之伤心,“怀英兄竟做得这般好诗,常人道我李文德才高八斗,今日才知怀英兄比我还要高上两斗。”
“闻怀英兄乃是乡试解元,却时运不济科举落第,原来竟真是爱慕公主殿下至极才自愿放弃科举官场,若你真心参加科举定能一举高中,为了公主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怀英兄果真是深情之人。”李观听着都忍不住掉下两滴泪来。
霍衡听得愣愣,回过神来酒还未醒,只听得楼内哭声一片,不知道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是,你们别哭啊。”霍衡懵了。他们是来找乐子安慰裴朔的,不是让整栋楼跟着他哭丧的。
裴朔念了两句琵琶行就再也撑不住酒力,脚步一软又往地上倒去,眼看着他整个人要摔下来,突听得砰地一声,吓得他一激灵抱住了旁边的柱子坐了下来。
霍衡和李观连忙去扶他。
裴朔这才看见这两个换好女装出来的人,眼底的醉意正浓,他调笑几分,甚至拿扇柄挑起霍衡的下巴,“哟,两位美人儿要不跟了爷吃香的喝辣的。”
霍衡此刻也没了方才的羞耻感,竟随着他演了起来,捏着帕子掐着嗓子,“讨厌~”
这腔调让李观都忍不住挪了两步,不想同他靠得太近。
裴朔哈哈大笑,霍衡和李观这两个人穿上女装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真是人见人避,故此裴朔觉得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纯属有病,男扮女装谈何容易,所以公主殿下一定是个女人。
“我说驸马怎么夜半还不回府,原来是寻到了新乐子。”
牡丹厅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门栓断裂的声音惊得厅内众人花容失色。烛火剧烈摇曳,纱帐翻飞。门口处,一道红色身影傲然而立,琼华公主一身红裙胜火,金步摇随着步伐轻颤,眸中寒光凛冽,面色阴沉,声音仿若寒冰。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慌忙跪地行礼。琵琶跌落在地发出一声哀鸣。舞姬们瑟瑟发抖,连老鸨也吓得面如土色。
“哪里来的妖精也敢勾引驸马?”谢蔺厉声上前,剑光闪过,正好搭在霍衡的脖子上。
莫名的烦闷挤压在心口,谢蔺手中的剑紧了紧恨不得砍了这几个花枝招展的妖精。
霍衡原本不想转身的,但只能顺着长剑缓缓起身,做出投降的举动,身上的衣裙随着他的动作飘扬,他捏着嗓子低声行礼,生怕被人认出来,“见过公主。”
谢蔺眉头一皱,“什么东西?转过来。”
霍衡苦着一张脸,脚步丝毫未动,然而谢蔺动了,大手搭在霍衡肩上一把将他扭了过来,随后便是霎那间的静谧——
空气中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谢蔺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我懂得,我尊重”的眼神,随后朝裴朔走去,只是那脸颊上抽动的肌肉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想笑的动作。
“见过公主。”李观见霍衡也没逃过公主殿下的魔掌,干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站了起来。
“嗯。”
谢蔺表面风平浪静,然而那嘴角实在是压不下去,甚至门口那些守着的侍卫宫女都能时不时传来闷笑声。
彩云将头垂得很低,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扬起来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