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今夜想你(28)
一簇浓厚的灰像是被燃尽的烛火,在巫南深色的瞳孔里纷飞散落,消失溃烂,连光点都变得阴郁。
一道新伤却被姜瑰笑盈盈的捅进他的肺腑,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哦对了。”
姜瑰转身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晃了晃手机。
巫南想伸手去拉他,去抱他,去拦他——或者去把他抢过来吧。
可周围太多人。
小艺人,知名艺人,老戏骨,群演,灯光,还有各种工作人员。
他们起初被巫南邀请来看着这场换角风云的戏外戏。
现在又像是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名导到底能如何丢脸。
巫南在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刑场被钉死在原地,面霜如冷,看着姜瑰蹦蹦跳跳的向自己扬起手机。
那手机屏幕好亮。
亮得巫南心里发寒。
“你之前官宣那条我刚刚帮你评论区辟谣了,免得大家误会。”
姜瑰话语轻飘飘的,带着他惯有的腔调,“刚好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也能做个见证。”
他脸上表情真诚,说话有理有据,一点没有撒谎的模样。
“就是大家千万别信巫导发的那条哈,那是前天几个朋友一起喝酒玩游戏,他大冒险输了才不得已发的。”
姜瑰对着那条看半天,又补充,“不过图片上那个纹身嘛……纹身倒是真的。”
巫南凌晨那条官宣上的照片里,两人后腰同侧的位置拥有情侣纹身,是锤得不能再实锤的证明。
现场又安静了。
干这行的大家吃瓜总是默默地,在不经意间,无数目光看过来。
“但纹身不是我和巫导的诶。”
姜瑰弯唇一笑。
他的恶劣是在方方面面,从小到大。
他祸水东引,贪婪肆意,又品行败坏。
在看到跟了巫南许多年的副导再次抬手看时间的时候。
姜瑰的目光遥遥落在那张已经离他越来越远的供桌上——那桌上东西很是繁重,许多细节都要讲究,就像他曾经向往过的这部贺岁档一样隆重。
大概他贫瘠的人生里到底无法负荷这样一部新春喜剧。
只一眼。
他收回目光。
“有些话好像我来说也不大好。”
姜瑰轻轻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捅出了最后一刀,“那我就说句祝福吧。”
他双手合十,杏眼圆圆,语调清脆:“我就祝——巫导和我师弟季淮百年好合,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第14章
敲钟声没响,剧组的吉时过了。
这在开机仪式上是最大的忌讳,非常不好的开头。
现场人人噤声。
副导只得走过去,低声凑近巫南耳边问要不今天先散,重新算个日子再来。
巫南没回答。
副导这才发现他嘴唇白得吓人,顿时有些慌了:“你是不舒服吗,我现在喊医生过来?”
八卦到底是八卦,这圈子里混的谁身上没点过不去的事。
但巫南不能倒。
这部片子所有人都还要靠他吃饭。
哪怕巫南私生活真的有亏,哪怕有些事再见不得人——总归利益当头。
可偏偏,偏偏。
姜瑰就是不愿意靠着他。
巫南向前伸了一下手,没抓到姜瑰,反而吓得副导神色大变:“巫导?!”
戈壁滩上现场取景环境艰苦,加之姜瑰身体不好,巫南特意请了支医疗队随时跟着,救护车就停在旁边。
可此时此刻。
姜瑰的背影决绝,离他越来越远。
仿佛曾经和他拥抱相爱的人从未存在。
也是在这一刻。
巫南突然发现——其实他从来不是这段情感的主人。
两人的开始源于姜瑰的主动。
于是结局也由姜瑰亲手提笔。
凭什么。
巫南直直盯着姜瑰,下一秒抬步就要去追,却被副导拖着手扯在了原地。
“巫导,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副导跟在巫南身边很多年,是苦出身,比金贵的大导演更熟悉圈子里的那一套。
他压低声音跟巫南道,“周围媒体都在拍,这是年度贺岁片,万万不能闹出笑话的。”
“姜先生你就让他先走,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回去好好解释一下就没事了。”
“姜先生你清楚的嘛,姜家那么不待见他,想混下去离不开你的啦。”
副导是个非常八面玲珑的人,拍拍巫南的手,“大不了以后你再拍一部补给他就好了嘛!巫导,正事重要。”
正事重要。
可西北大戈壁滩上飒飒的烈风吹起姜瑰扎在腰间的白色衬衫,显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欲折。
刚才还在观望的媒体已经挤进跟前,开始跟巫南要一个刚才这件事的解释,又对开机时间的吉时一再盘问。
巫南被围在人群中央,众星拱月,好不热闹的模样。
这部贺岁档筹备太久,副导这句话说的没错,在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要靠它吃饭养家。
姜瑰没有等他。
准确的说,姜瑰从不等任何人。
他临走前为巫南找个借口和捅的刀子真实又尖锐,从造势的角度来说,简直为这部开年大戏带来了第一波流量和热度。
姜瑰这个人似乎自身永远腥风血雨,走到哪里都是如此。
而等巫南艰难又冷着脸的送走所有媒体,又和制片副导重新确定了开机时间后,人潮终于慢慢退散开来。
戈壁滩上的月亮很光。
迎着朔风,朗朗生辉。
巫南抬头看着月亮,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新定的男一号走过来冲巫南笑:“巫导,对不起今天姜前辈的行为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带他跟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