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113)
朱昱修道:“朕……”
朱迟有话要说。
明轩拉住朱迟,低声道:“稍安。”
贺之夏这时横插一句挡住了话锋:“于尚书,今年兵部的部分预算到现在还没有批,如果工部预算超这么多,那有没有可能兵部的军饷就不够了呢?”
于染道:“户部是阜国的户部,不是你一家的户部,兵部报来的预算,户部若连问都不能问就要照批,那干脆都给你们兼起来,我这个尚书不用当了吧。”
杜溪亭侧目道:“于染,三品及以上官员任命皆出于上,上尚未亲政,则由丞相辅政,你这个尚书该当不该当,不是你或我能议论的。”
叮——
鸣金之音打断了第一场乱斗。
朱昱修听不进细节,只知一个事实,那就是任何争端的症结都在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身上。
御阶烛火照着两袭织金的蟒袍。
林佩和陆洗都还没有开口。
朱昱修吸一口气,先问道:“右相,涉户部、工部还有平北,朕听着好像是你管的事。”
陆洗道:“是臣的事。”
朱昱修道:“但现在别人提出了异议,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陆洗道:“陛下,其实没有什么别人,就只林大人有异议。”
朱昱修抿一抿唇,面向林佩:“左相有何异议?”
林佩抬起头,语调平缓道:“臣从不针对谁,朝廷的法度摆在那儿,有人逾越,自然就会有人反对,方才齐御史已经讲得很清楚,陛下再问臣,臣无非复述一遍。”
朱昱修道:“好,那你复述一遍。”
林佩停顿片刻,放下玉笏,从袖中取出奏本:“这是平北提刑按察使范泉的奏报原件,上面有平北布政使张济良、平北都司董成的签字和印信,他们已经认了,正月,工部与户部串联,巧立名目,分批报账,规避紧要情节,朦胧奏准。二月至三月,平北地方官员擅自更改银钱用途为建造军营,他们辩称是听平北都司董成的意思执行,但期间兵部并未下达任何具体措施,此等行动疑为窃国,性质严重,不可放任。”
陆洗侧身,伸出手:“给我观赏观赏可以吗?”
林佩瞪他一眼。
陆洗笑道:“干嘛这么凶,我又不敢撕。”
林佩合上奏本,交给阮祎。
阮祎躬身接。
林佩道:“阮公公先别走,还有几道请一并呈上去。”
朱昱修听到这里,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紧张。
他能感觉到陆洗是真的想争,也能感觉到林佩是真不想让。
朱昱修看着陆洗,试探性地问道:“若是如此,左相以为应当如何?”
林佩道:“陛下是问臣还是问右相?”
朱昱修连忙收回目光,转向林佩:“朕问的是你。”
第58章 宣府风云(五)
“首先, 着刑部增派人员到地方按察使司,把这笔钱粮工料控制住,止住缺口。”林佩示意陆洗让出半个身位, 站到正中, 稍稍酝酿之后开口道。
朱昱修似懂非懂地听着。
林佩轻咳一阵, 继续道:“其次, 严惩擅自挪用国库银粮的官员,陶文冶、何春林、张济良要问责,董成要罢免, 宣德知县石文数罪并罚, 加杖刑八十。”
尧恩把刑部的奏本交给阮祎。
林佩等身后议论安静下来,说完剩下的话:“最后, 议定北方兵制,永绝后患。”
贺之夏道:“陛下,加强北防之事从前年始议, 此乃兵部与五府达成一致形成的议案。”
阮祎走过去收奏本。
三道奏本层层摞着,显得厚重起来。
第一道是事情起因,第二道是处理意见, 第三道是根治方案, 头尾相连, 像一道策论。
但在朱昱修的眼中,它不是策论,而是一张紧密的蛛网,网挂在周围的树枝上, 牵着的是五府、六部、宗室及金陵旧族等各方势力,紧紧地缠着他的龙椅。
他只要一动不动就能坐稳这把龙椅,可如果动了, 反而会被弄伤体肤。
阮祎把奏本送到朱昱修的跟前。
朱昱修没有伸手。
阮祎弯下腰,把奏本递过去些:“陛下……”
朱昱修还是没有伸手。
阮祎会意,一动不动。
阶前烛火腾起透明的热浪,模糊了底下的一张张面孔。
林佩道:“陆大人若觉得委屈,大可说出来。”
陆洗笑叹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佩道:“这样说不对,既是议事,就要议才是,阜国朝堂之上不能有蒙冤之臣。”
陆洗道:“陛下,臣不觉得冤,只是林相适才和臣对了账,臣现也想和林相对一笔账。”
朱昱修道:“好,朕允许你们对账,但有话好好说。”
阮祎走下去,把皇帝还没有过目的三道奏本交到陆洗手中。
陆洗看完,抖了抖衣袖,转过身:“林大人,从工部走账是我让下面的人去做的,我敢作敢当,但现在我问另一件事,问完了我才好对陛下解释。”
林佩道:“你问吧。”
陆洗道:“漕船运粮计十万石是宣德县账簿上的记录,按察使呈奏前有没有就地清点?”
林佩道:“当然经过清点,已经被刑部调取入京。”
陆洗道:“你知道漕粮该如何清点吗?”
林佩顿了顿,唤人道:“工部主事。”
陆洗道:“不用叫了,我当过三年工部主事,我可以告诉你,十万石的粮,在船上清点一遍,搬下船清点一遍,入库再清点一遍,以宣德且所有的运力,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完毕,这批漕船三月十五到宣德县码头,秦报写于三月十七,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清点,只是从账本上抄的数,如此不严谨,根据程序是不是应该打回去,让范泉补清细节再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