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121)
朱昱修道:“什么事?”
茅雪华的眼中射出明亮的光:“陛下想做怎样的皇帝,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替做决定。”
朱昱修道:“朕,朕只想劝和二位丞相,朕也不知道……”
茅雪华悄声提醒:“陛下想迁都吗?是自己想,还是只听太后的意思?”
朱昱修道:“母后的主张未必就是对的,如果朕不给大家添麻烦,就留守金陵如何?”
茅雪华道:“如果留在金陵,内修政理,与民休息,是为守成之君,后世传仁爱之名。”
朱昱修道:“那如果朕迁都北京,又是何名?”
茅雪华道:“倘若迁都北京,直面强敌,又别有一番气度,开后世先河,叫天子守国门。”
朱昱修眼神一动,从此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先生的意思是……”朱昱修道,“只要朕把迁都这件事想清楚,他们就会和好?”
茅雪华抬起拐杖,笑着指向那灵寿子壳上的八卦乾坤:“他们是知进退的人,只要陛下的这颗心定了,他们会围绕陛下重新找到自己的立场,然后归位。”
朱昱修点了点头,恍然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此事,朕必慎思之。”
*
——“林相,北方又出大事了!”
五月,一封紧急军报传到刑部,引燃了兴和二年的夏。
尧恩快步走进文辉阁大堂,将奏报递到案几上:“短短半月之内,平北、辽北同时发生了三起暗贩、**的大案。这些宵小对官道、驿站了如指掌,连仓库的轮值时间都一清二楚。他们盗用原料,私设工坊,往关外运出了三百支火铳。”
林佩闻报,放下手中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佩道:“速去传人,工部董颢和何春林,兵部贺之夏,后军都督府秦招和闻远。”
温迎道:“是,属下这就去。”
林佩坐到中堂,看了一眼右边的空屋。
温迎碎碎念道:“出了事,右相躲得真是时候。”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马蹄声。
陆洗带工部的人一齐到会。
他素日穿得齐整,这回的官袍却沾着未及拍净的灰尘。
林佩的目光与陆洗相接,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情愫。
尧恩道:“陆相,董尚书,何侍郎,工部总领全国火器制造,地方布政使司负责管理原料仓库,都司分发军械,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尧恩一向寡言,如果不是情势所逼,极少第一个开口发难。
董颢一向平实沉着,面对此情此景,却双腿发抖,额上出了满头的汗。
尧恩抬手指向南边,冰冷道:“意味着洪武门前的棺材现在可以用上了!”
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贺之夏、秦招、闻远陆续到会。
“这就是冒进的后果。”秦招连连摇头,“擅开关市,擅自营造,管理不善,祸患无穷。”
闻远似有些难以置信,上前看沙盘。
贺之夏没有说话。
气氛愈加凝重。
陆洗绕开众人,来到林佩身边。
“知言,我也是刚刚得知,”陆洗恳切道,“但这其中有些蹊跷,能先借一步说话吗?”
林佩端坐在交椅上,指尖敲打着扶手。
案情突然,矛头直指工部和平北、辽北二省地方官员,这个时候如果他顺手一推,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赢得兵制之争。
但问题出在一个巧字上,发生的时机太巧。
从政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局外有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利用他。
“公事就在公堂上议,不分你我,当务之急是把这伙暗贩**的歹徒全部缉拿归案。”林佩不肯借步说话,直接言道,“我先提供一条可能有关的线索,从宣德县衙役捣毁农民田地的案子说起,案子深究下去其实是有疑点的。”
这句话扭转了会议的走向,让各方人员停止互相抨击,转为商讨对策。
陆洗眼中微澜,对林佩深深行了一礼。
尧恩见状,顺着林佩的话说道:“宣德县衙役的令牌在田间被农民捡到,当时来不及仔细审问,但现在来看,不能排除是有人故意偷盗令牌,嫁祸县官,从中挑拨生事。”
林佩道:“据说当地……”
陆洗打断道:“我的人已经查出些眉目了,我来说。”
林佩顿了一下:“好。”
陆洗道:“近日有一伙齐东来的游学之士在宣德县附近活动,白天参与文社与名士交流诗词文章,晚上偷摸行动,其中有一两个常入户行窃。”
尧恩道:“抓了吗?”
陆洗道:“抓了,搜出五、六套仿制的官服,拷问之下,得知就是他们假扮县衙官兵去捣毁农田,还偷了令牌扔到田间故意让农民捡到,由此嫁祸。”
尧恩看向林佩,点了点头。
贺之夏道:“两位丞相认为这件事和军火案有关系?”
——“一定有关。”
林佩和陆洗异口同声。
众人一惊。
陆洗道:“这伙人现在平北府大狱关押,由张济良看着,但他们的头儿自尽了,只能审出事情是他们做的,审不出何人指使。”
林佩想了想,道:“你方才说,这伙人曾与当地名士交流诗词文章?”
陆洗道:“这既是掩人耳目的办法,也是刺探消息的渠道,文人在学府诗社相交,不会对彼此有很强的戒心,而这些人之中又不乏有与官府关系紧密的,就容易泄露机密。”
林佩道:“文人相交讲究学派,他们自称是何人门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