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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29)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阿囡?”

指尖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珠链被拿远了,视线中只剩下自己夹满乌黑泥垢的指甲。

“你今年五十有四,半生漂泊,恐怕早都忘了先太子长什么样子了吧。”陆洗把珠链放在掌心把玩,悄声说道,“其实你只是想把这事做完,让儿女在关外过上安稳的日子啊。”

“陆洗。”秦壑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阿囡的手链怎么会在你手里。”

秦壑不知道的是,在飞蓟堂私信塔宾请求抓人的那天夜里,飞逸就已经在鬼市买到消息,得知“玄锋”有一个女儿,女儿六岁,和母亲住在珠市旁边的小阁楼上。

“你刚才不是污蔑我通敌么?”陆洗笑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但到兀良哈境内找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秦壑扒住栅栏,把脸夹进两根木头之间,死死地盯着珠链。

陆洗却随手把珠链一丢。

“你被你的雇主卖了。”陆洗说道,“但是塔宾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说,阜国境内便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你在断头之前说出与鞑靼交涉的内幕,我可以保住你妻女的性命。”

珠链挂在火盆边缘。

火焰的热气一点点侵蚀着它,链子上的鎏金渐渐熔化。

秦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陆洗轻描淡写道:“也罢,就让她陪你一起到九泉之下,也可免余生受苦受难。”

金水滴落。

火盆里冒出一缕烟气。

——“我说!”

秦壑终于崩溃,嘶声喊道:“是鞑靼汗王鬼力赤派人来联络我的!他说,只要我按他的意思去做,就会出兵为先太子报仇,还许我一家得到封地!”

哀嚎响彻刑场。

午门前回荡着哭声。

众人瞩目。

朱昱修坐直身子,也朝那聒噪的方向看去。

“说!”陆洗把珠链扔进囚车,大声问道,“鬼力赤让你做什么?”

秦壑喘息道:“他先让我在宣府附近的州县作案,等朝廷起了争端,便让我贩运军火。”

陆洗道:“对着陛下,对着三司,对着朝廷百官,对着百姓,说。”

秦壑惨笑一声,字字清楚地答道:“鞑靼王室认为陆洗的北防之策是他们最大的威胁,所以他们想要挑起朝廷内乱,借林佩之手除掉陆洗,然后发兵扣关。”

全场再度哗然。

陆洗长舒一口气,仰面望天:“说出来就好。”

林佩心中震惊,欲言又止。

尧恩挥了挥手,示意刑部务必把秦壑的口供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都察院和大理寺卿跟着记录。

场面之下的博弈仍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只是到目前为止,攻守已经易型。

“尧尚书。”朱昱修跳下龙椅,扶着墙垛问道,“既然已经知道内幕,是否还要追究工部、户部和地方各级官员擅挪钱粮、擅造作和失察之罪?”

尧恩头顶天威,鬓边流下一滴汗水:“该追究的,还是要追究。”

林佩下意识又攥紧了袖中的奏章。

奏章边缘的纸已经被他揉搓得翻折软烂。

他想打量陆洗的表情,但此刻陆洗站在他的身后。

“要追究,臣另有一言。”陆洗笑了笑,接过话道,“陛下,臣身居凤阁,下面的人只是按臣的意思办事而已,所有的过错都在臣一人身上,所有的罪,臣一人承担。”

朱昱修有意开脱,把目光转向于染和董颢:“你们以为如何?”

于染道:“臣以为陆相公忠体国,所做一切皆为北防大业,无罪。”

董颢道:“臣附议于尚书,陆相所作所为皆为国土安宁,其心可鉴。”

朱昱修点点头,这时才问林佩道:“左相,你以为呢?”

林佩知道今日的时机已经错过,收起奏章,用笏板压住衣袖。

“今日可先把贼人斩首,其余事项择机再议。”林佩道,“臣只说一句,朝堂不是江湖,不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

陆洗道:“陛下,他说的不对。”

林佩转身:“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上陆洗的坚毅的眼神,心中如大雨瓢泼。

陆洗朗朗道:“陛下,臣并非讲兄弟义气,臣主动请罪只为两点。”

“一来,臣擅挪钱粮触犯律法,不罚不足以服人心,但现在北方形势严峻,鞑靼随时可能举兵进犯,工部、户部和地方官员这些做实事的人是不能动的,故由臣担责最为合适;”

“二来,仓库工料被盗其实另有隐情,尧尚书可能忘记禀奏了,臣补充一下,臣为满足私心,在运输途中动了手脚,贪了钱,致使仓库管理出现漏洞,才被不法之徒钻了空子。”

全场肃然,无人敢言。

林佩道:“冬青,果有其事否?”

他这句话其实含了一层隐晦的意思,想让尧恩不要给肯定的答复。

但尧恩没有领会。

不是情思不足,而是情思太过。

尧恩骨子里是个忠义之人。

“各仓库进出明细都写在案卷之中。”尧恩如实道,“以河锦仓为例,查出与三福钱庄私下交易十余项,折二十万两银,均为陆相亲笔授意,注——‘不必入户部账’。”

“陛下。”陆洗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再次请罪,“臣愿被削去相位,以谢天下。”

三通鼓响。

蝉鸣聒噪,热气蒸腾。

围观百姓挤在远处围栏外,个个汗流浃背,却仍踮着脚张望。

朱昱修在御座之前徘徊踱步,时不时看底下一眼,直到鼓声停止才站定。

门楼上的旗帜飘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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