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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56)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二人如今都在长安街上住,虽然正门不相邻,但侧门之间只隔一户人家。陆洗买下铺面,找信得过的匠人打通中间的墙体,建造出共属两家的隐秘花园。林佩给花园起名为澹碧。

“本是能早点回来的,路上看见杏仁奶,耽误了片刻。”林佩把扇子抢到手中,一边往里走,一边细看,“这紫花蜡底的湘妃竹,不便宜。”

陆洗道:“你喜欢就送你。”

林佩回过头,把扇子按进陆洗的怀里,推了一下。

陆洗笑着后退:“这段时间你好忙,一会儿去巡视九门平籴劝农,一会儿又到顺天府听讼案,连阜成门外官地敕建一座育婴堂你都亲自管。”

林佩道:“还有功夫与你见面就不算忙。”

陆洗道:“在这儿肯见,可我去文辉阁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见我?”

折扇扇出来的风泛着清香。

陆洗踱步到前,倒着走,面对面地拦住林佩的视线。

林佩抬起眼。

一个眼神便叫陆洗让开身。

暮色初合时,澹碧园已点了数十盏灯。

素纱灯罩上描着疏疏兰草,映得曲廊下的太湖石泛出青霭。

池畔一株雪球海棠正落花瓣,花瓣轻触水面,惊散几尾锦鲤。

“不说朝中的事,改日我再找你。”陆洗笑了笑,“今天难得有空,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亭下石墩旁摆着一筐绿油油的车前子。

林佩坐下,捡起草,眉眼间露出几分好奇:“哪儿来的打官司草?”

“给你煎药剩下的。”陆洗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美人靠,一手摇折扇,“诶,你居然知道这芣苢叫打官司草。”

林佩道:“当然知道,这草在金陵遍地是,小时候都玩过。”

陆洗道:“怎么玩,你教教我。”

林佩道:“有两种斗法,文斗和武斗,我与你讲武斗吧。”

陆洗道:“为什么不讲文斗?”

林佩道:“文斗没有人能斗过我,我若总是赢,那也无趣。”

陆洗合起折扇,绕过美人靠走到亭中:“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把车前子的茎抽出来,两条交叉作十字,互相抽拉,看谁先把对方拉断,便叫武斗。

啪,一声轻响,草茎断开。

林佩眨了眨眼,丢掉手里的半截蔫草,到筐里挑新的。

他没想到陆洗的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就挑中了一根坚韧如钢丝的草茎,连赢自己十几场。

“其实我可会斗草了。”陆洗一笑,挪开竹筐,“你知道小时候别人都叫我什么吗?我乃‘钢锋不败拈叶仙师’是也。”

林佩道:“陆仙师,再来。”

陆洗道:“不来了,我若总是赢,那也无趣。”

林佩听到陆洗学自己的腔调说话,好气又好笑,脸上泛红。

陆洗张一张口,欲言又止,话到唇边化为一抹温柔笑意。

四下寂静,忽闻乐曲。

亭子对面的水榭竹帘透出抱着阮咸、琵琶的身形。

林佩的耳朵动了一下。

一曲《傍妆台》如南淮河畔玉钗敲盏,阮咸低回,似乌衣巷口的燕子掠过檐角的呢喃。

童子端药来:“相爷,该用药了。”

林佩听着唱腔接过瓷盏,三两口把药服下。

苦味还滞在舌尖,却见石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一盘糕点。

桂花糕蒸得极嫩,糕体裹满糖霜,盛在青花莲瓣碗里看起来极为可口。

“尝尝,吴地风味。”陆洗坐到身侧。

“何必惯着我的口味。”林佩摇头叹息,“两京相隔千里,我入乡随俗才是。”

“除了天气时节,世上没有什么非要顺应,口味也一样。”陆洗道,“你信不信,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喜欢吃淮南甜点,街边就会开起卖松子鹅油卷、清凉玉带糕的铺子。”

乐班转调,忽而奏起《桂枝儿》。

林佩吃了几口糕,眼神渐渐放松,手指跟着在腿间打节拍。

陆洗笑道:“知言,因为你人在此处,此处才是京城。”

这段日子陆洗对林佩呵护倍至,不仅四处找药材给调理身体,更多的是感情上的关怀。

陆洗体恤他的不易,知道他在外不能表露思乡之情,便私下贴补,陪他斗草,陪他听曲,让他在北京城里照样能吃上南淮风味的糕点。

林佩的确是很动心。

世间大多数人都是近则不恭,可陆洗不是,如今真正有了那层关系,陆洗与他相处反而是公私分明,谈情止乎于情,议事止乎于事,生怕打破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他当然知道陆洗的本性并非如此,也知道一个人违背本性做出的改变叫克制,克制是因为珍惜,珍惜是因为爱。

林佩斜过身子倚着美人靠,指尖抵住太阳穴,柳叶眼中波光流转。

陆洗道:“为何这般看我?”

林佩道:“到底是谁教你的这洞悉人情、拿捏人心的本事?”

陆洗一笑:“你看我像拜过师门的人吗?”

林佩道:“像。”

“我是曾拜过一位师父。”陆洗起身,伸手向高处拍了一下檐角的铜风铃,“可师父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从来不说话,甚至至今我都叫不出正名,只唤他作砚溪先生。”

风铃摇动发出清响。

“溪畔拭清砧,砚田伴晚灯。”林佩跟着念一遍。

曲声渐收。

月辉洒水面。

陆洗拉林佩到池边海棠树下。

两个人和衣卧在花瓣铺成的地毯之间。

林佩枕着手臂,深呼吸一口气:“你对我这般用心,将来要分开了,我还真是会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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