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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61)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林佩不紧不慢道:“这是一场赌局, 其实你心里也没底, 但因为平辽总督府已经在定都大典上献礼, 为了不让朝野议论,为了不动摇军心,你只能找借口在陛下面前把这事圆过去。”

陆洗越听心里越慌, 苦笑求饶:“听听, 我说的有错吗?你就是不愿意和我搭台,不仅不愿意, 还拆我的台。”

林佩道:“你会打仗吗?”

陆洗道:“原来不会,现在学了一点,而且我手底下有人会。”

林佩道:“那就应该让会的人去, 你这个不会的留守。”

陆洗道:“不一样的,我是阜国的右丞相,我在前线可以提升士气, 也好权宜相变。”

林佩把手放在桌面上, 指尖轻轻一点:“再不喝就凉了。”

陆洗叹口气, 端起青瓷杯。

茶水入口温凉。

“说句心里话,我怕牵连你。”陆洗道,“你说得对,孤军深入五百里地, 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真就是一场赌局,稍有差池我便是千古罪人。”

“半生好赌, 难道还怕多赌一局两局?”林佩道,“陆余青,你不是怕做千古罪人。”

陆洗道:“那你说我怕什么?”

林佩道:“你怕经过四方镇的那片树林却记不得家的位置,不知骨灰罐该埋在哪里。”

陆洗一时有些失神,眼眶微微泛红。

林佩起身,推他坐下。

空杯再次盛进茶水。

陆洗抬起头:“你拆了我的台,还要诛我的心。”

林佩道:“我只是看中你这人运气好。”

陆洗道:“运气?”

林佩道:“常州学子魏蓼汀曾在殿试写下时政四弊,现如今广南已定,民生和典法正在调理之中,唯独北防尚缺,而你正是局面上最合适的那一颗子。”

案头设着一张棋枰,琉璃子错落如星,局面正酣。

陆洗的目光随之落下。

“这盘棋上有你的位置,也有你的归宿。”林佩沉声静气,“我不拆你的台,也不诛你的心,我愿你功成名就,封狼居胥。”

陆洗伸手从棋篓里抓出几颗棋子。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生平最不乐意任人摆布,偏偏此刻对林佩的控制甘之如饴。

日光透过窗柩洒在棋盘上。

林佩的手指落在一个具体点位:“放这里。”

陆洗道:“只需落这一个子吗?”

林佩瞥了眼,道:“既然你随手抓了三个出来,那就三个吧。”

陆洗道:“另外两子什么时候落?”

林佩道:“你先收好,来日我再教你。”

陆洗反握住林佩的手。

夏已至,林佩的手依然凉得像一块玉。

陆洗把额头抵在那手背上,深呼吸一口气,唇边勾起笑意。

“知言啊,知言。”

棋子落定的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混乱都化为烟尘消散。

*

——“兵部尚书贺之夏到。”

——“礼部尚书方时镜到。”

——“户部尚书于染到。”

——“工部尚书董颢到。”

“大人,部院堂官已到。”温迎隔着屏风对里面谈事的人传话,“我们议事。”

林佩拿起乌纱。

陆洗帮他戴好。

二人走到正堂,分坐左右。

陆洗不知道林佩事先传唤了各部院,但他知道此时正好可以提出北伐。

“各位大人,关于鞑靼近期进犯鹞儿岭、凉州卫、广宁卫等事,陆某今早进宫请示了陛下,圣意尽在那阵磅礴有力的鼓声之中。”陆洗说道,“今夏,我领宣府十万主力北伐,以闻远为主将,董成为副将,北出独石,直取迤都。”

方时镜听说这个消息,一始没有说话,低头凝视帽冠系绳上的垂珠。

林佩道:“贺尚书,兵部调令、营训、镇戍以及兵器、马匹供应事项,请按右相的指令执行,涉及军制更改奏报中书省,其余一应可与平辽总督府谋定。”

贺之夏道:“下官明白。”

林佩道:“工部负责把粮饷从南方各仓运送到北京交给兵部武库司,夏至秋季完成一百五十万石粮。”

话到此处,董颢分明是顿了一下。

舍人捏紧笔杆,墨汁在砚台边沿凝成黑亮的圆点。

董颢道:“多少?”

林佩道:“一百五十万石。”

“今年勉强能做到,但估计明年就接续不上了。”董颢咬一咬牙,神色凝重,“前军攻下城池之后务必尽快在当地屯田,减轻国库的负担。”

这听起来是一句实事求是的话。

林佩道:“陆大人听见了?”

陆洗道:“听见了,我绝不贪功。”

林佩道:“董尚书,你也不要过于忧虑,过段时间我再与你商量整改漕运的事,现在你先全力支持前线的军需。”

董颢道:“好吧。”

林佩道:“礼部起草檄文,按制本月即应完成,考虑到方尚书要主持编撰大典事宜,几位大学士也各有分工,不如你们再推荐一名翰林来写,如何。”

方时镜抬起头,愁眉渐展。

他前些天才刚上过一道奏疏,规劝皇帝“偃武修文,止戈养民,以尧舜仁心垂拱天下”,既不赞成主动对鞑靼进兵,也就不愿意亲自起笔征讨檄文,好在是这下林佩没有为难。

“我和几位侍郎都商议了一下。”方时镜道,“翰林院确乎有一人可担此重任,这人姓祝名郁离,曾屡上《备虏疏》,力主‘以战止战’,言‘鞑靼跳梁,非大创之,终为九边患,宜选精锐出塞,犁庭扫穴,使胡马不敢南窥’。”

林佩道:“行,这个人我见过,湖州士子,面相斯文清秀,写文章却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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