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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71)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右丞相陆洗赐云渊剑,准乘肩舆入东华门,设位于功臣阁。

闻远封靖安伯,佩平虏将军印,总制宣大边务,赐忠勇坊表,赐大同钞关榷税权一年,御马监良马六十匹;副将董成赐白银二千两、苏绸三千匹,父母追封诰命。

一众受封功臣叩谢天恩。

“右相,起来吧。”朱昱修笑道,“快让朕看一看北方的白虎。”

陆洗让近卫把铁笼抬到御前。

白虎虽困于铁笼,威仪却不减分毫,那琥珀色的兽瞳收缩成细线,转身时一记甩尾把杆子抽得震响。

朱昱修被吓了一跳。

陆洗道:“陛下莫惊,它野性未泯,但怕听到铁链滑动的声音,只要这样……”他捡起一条铁链绑在小臂上,伸手进笼子里抚摸虎背。

白虎瞬间软趴下去。

朱昱修道:“还是你厉害,朕唤它它不听,你唤它它就作孚。”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官员全变了脸色。

“臣……”陆洗面上笑着,实被架在火上进退不得。

林佩这时清了清嗓子,走上前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昱修转过脸:“左相请说。”

林佩道:“有州县官员奏报,陆相回师途中擅作决断免除地方三年赋税,臣以为不妥,不是减免赋税不妥,而是不在朝廷公议不妥,纵然陆相北伐取胜有功,臣还是要提此事。”

陆洗顺其自然地争起来:“不免赋税那你说怎么恢复民生?”

林佩道:“军户可减四成,农户可减六成,过去安西都护府也是这样过渡。”

陆洗道:“不是我擅作主张,凡事得讲实情,就拿这只白虎来说,它被铁链拴着关了三天,我知道它害怕铁链所以才能将它驯服,是所谓‘事当因实制宜’,你又没去过迆都,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情形和安西都护府可比呢?”

“好了。”朱昱修回过神道,“大喜的日子,你们不要吵架。”

二人停止争辩,目光相触。

林佩今日穿的是一品文官公服——一袭绯色织金团花罗袍,腰悬水苍,袖中轻掩的玉笏如一段凝住的月光。

陆洗按剑而立,一品武官大红战袍之下是那套玄铁山文甲,两片护心镜映着林佩的面容。

“你们……”朱昱修看到两位重臣对峙,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一只衔泥的春燕倏然掠过。

“这件事情,咳,听朕的,你们各退一步。”朱昱修赶忙劝和道,“三年之内对朔北的赋税予以减轻,军户减五成,农户减七成,这样可好?”

林佩叹息一声,点头默许。

陆洗转身行礼:“陛下仁德布于四海,臣等自叹不如。”

*

时逢喜事,宵禁解除三日。

城中的红灯笼一夜间全部亮起。

长安街人头攒动。

小贩们吆喝新捏的“破虏将军”糖人,孩子挥着木刀在人群中追逐打闹。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将平北军破敌的过程编成段子,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一道高墙之隔,澹碧园的春色独好。

优伶抱琵琶弹《殿前欢》。

池畔的人影追逐纠缠。

陆洗还穿着那套战甲,被林佩手中的一支玉笏轻轻一点,倒退几步撞到树上。

花叶纷飞。

二人刚从庆功宴回来,都正在兴头上。

陆洗想继续对戏,林佩也不愿出戏,一路扮着角色从花间闹到廊下。

红灯笼映照人面。

“金殿钟鸣,文武分班。”林佩唱道,“宣——大将军上殿!

陆洗把自己的缨盔摘下。

护喉、披膊、胸甲依次散落。

“岂不知韩元帅背水排阵,岳武穆朱仙镇鏖兵!看将军虎帐谈兵处——”林佩解开对方束甲的绊绳,自己半醉半醒,脸上泛着红。

“黄沙迷战骨,白刃斩敌酋。”陆洗拔出短刀,撩起文官官袍革带上的一品组佩,“这腔热血,早许了君王社稷——”

珠玉摇晃。

——“何惜此命!”

陆洗扑住林佩,一用劲,双双倒入花丛。

绯袍甩到树上。

枝叶勾乱了织金绣。

喘息如一场骤雨般急促,许久才逐渐恢复平和。

林佩挪了挪身,把脸贴在陆洗的胸膛,感受那温情的一起一伏。

海棠花瓣落得极静、极慢、极柔,有的掠过青石小径,在苔痕上停一停,有的飘至回廊下,被晚风轻轻一托又浮起。

琵琶曲尽。

“知言,你说你——”

陆洗把林佩抱到醉翁椅上,随手系一下衣带,起身去墙角拿扫帚。

林佩侧过身,把纱袍拉回肩头:“我怎了?”

陆洗道:“你看见园里满地的花瓣也不让童子扫一扫。”

林佩笑道:“这不是等你回来么,我得攒着,让大将军看到这份相思意啊。”

烟花当空绽放。

轩屋的光线时明时暗。

林佩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看向廊下。

陆洗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一手拿在高处,另一手轻握帚棍往一个方向扫动。宽袖滑落至他肘间,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青丝从他肩头垂落,随俯身的动作在风中轻晃。

林佩渐渐醒了酒。

适才纵情,这会儿才有些难为情。

他发现陆洗这趟回来是有变化的,许是经过塞北风沙的磨砺又重新找到了方向,变得更刚毅坚定,更加吸引他。

“你别这样看我。”陆洗道,“小心又惹我上火。”

林佩浅笑:“当将军的瘾还没过完呢?”

陆洗道:“再给我两年,知言,我要打到乌兰山,活捉鬼力赤,救回阿婆的一儿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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