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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75)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张济良道:“这……这些人原本的收入就不少,一点俸禄恐怕难以让他们心动。”

林佩道:“张大人,路虽远,行则将至,山穷水尽之后兴许就是柳暗花明。”

两个人都把话说透了。

在这张桌子上,没有“这些人”,没有“他们”,有的只是张济良一个人的仕途前程。

张济良跟着陆洗是能分到不少钱,但要说将来出入部院乃至凤阁,躲在圈子里面是办不到的。

林佩对张济良做出判断只因为一件事——张济良去岁与杜溪亭结了亲家。

官场中的联盟并非是牢不可破的,只要在合适的时机伸出手轻轻拨动一下秤杆,便能使局势回到优美的平衡。

陆洗阵营中的头一拨人是董氏的亲族,这些人无论何时都是干活少但好处最多的,第二拨人是从修建运河时起就跟着打拼的兄弟,这些人虽然干的活又累又多,但他们期望不高,风里雨里能混出个名堂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逆天改命,第三拨人是凭军功兴起的新贵,这些人在朔北叱咤风云,可是外人很难插足。

张济良夹在三拨人中间,处境就很微妙。

张济良乃中原寒门,往上比不过董氏亲族,往下又不想争那点残美剩渣,本来就难,现在还多出了平辽总督府的一帮人要与他分食,就变得更难。

林佩提出的条件之中有两个极具诱惑力的点,一个是新漕运法并不会追究过去既得利益者,另一个是不撤换守法的人。有此两点,给足了转圆的空间,不至于让张济良和陆洗闹翻。

张济良此刻便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做那高高的墙头上的一株小草,还是做低洼处被林木遮蔽日光的灌木。

如林佩所料,张济良选择了前者。

“林相忧国奉公,下官这分担一点是义不容辞。”张济良起身行礼,“下官愿兼通河段漕运使,协助刑部、工部落实新漕运法。”

林佩道:“好。”

正是这时,家仆来报信——魏国公车架还差一里就到了。

*

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石板缝里的几簇青苔被往来的车轮反复碾碎,似给地面涂了一层绿釉。

林佩不想因私事扰民,特意嘱咐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不要打搅沿途馆驿,但他千算万算仍忽略了一处细节——今日他五更天起床时,床侧是空的。

一队马车徐徐驶来。

林佩认出自家人的面孔,上前迎接。

林佰从马车走下来,搭住手道:“知言。”

林佩道:“大哥,这一路还顺利吗?母亲身体可好?”

林佰道:“还算顺利。”

马车的帘子掀起。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好,什么都好。”孟氏面色依旧红润,一头白发盘得一丝不苟,“多亏知行把我的梳子找回来了,不然我心里可不踏实。”

林佩先对母亲行了礼,转身拉住林佰。

“三弟前些日子还从浙东来信,今怎么会在这里?”林佩道,“母亲该又是认错人了。”

林佰叹口气:“你啊,有时候比外人更像外人。”

孟氏的马车旁走来一位男子。

男子身着靛青直裰,头上未着冠,像刻意敛去官身。

孟氏唤这男子:“知行,前面还有多远呐?”

男子笑着应道:“娘,不到三里就是永定门了,锦华坊在城东,估摸着再要一个时辰。”

孟氏满意地点头,笑容慈祥:“知行真是长大了。”

林佩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陆洗。

“陆余青。”林佩一下就被气咳了。

陆洗把孟氏安顿好,放下马车帘子,走到林佩身边。

林佩道:“光天化日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洗道:“林大人,宰辅之家,家事亦是国事,我身为北直隶巡抚这点还是拎得清的,总不能让人说我气量狭隘。”

林佩道:“谁告诉你巡抚有义务管别人家里的事的?”

林佰道:“诶,知言,话不是这么说,陆相也是一片好意。”

听林佰说,今早孟氏一不小心把那用了大半辈子的象牙雕花梳落在驿馆里,中午发现大家都很着急,好在陆洗来了,当即派快马去取,取回的梳子和原来一样,没有丝毫损坏。

事是小事,贵在及时。

林佰由是对陆洗很感激。

林家的人自然都知道两位丞相在朝堂上不对付,但由于林佩从不肯走后门办事,反而是陆洗还讲个礼尚往来,所以林家人心里也有杆秤,并不把陆洗当做死敌。

林佩静下心一想,适才是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阳光之下的这一幕终归是温情的。

他们同行入城。

锦华坊魏国公府正门大敞,朱漆金钉的府门在日光下鲜亮夺目,两侧石狮昂首踞立,檐下“敕造魏国公府”的匾额大气端方。

府中管事领着二十余名小厮、丫头和婆子在门前迎候。仆役往来穿梭,或抬或扛,陆续将百余件箱笼包袱送入。

前来恭贺乔迁之喜的车马轿辇排出半条街去,礼单络绎不绝,引得路人驻足。

“陛下总劝我们不要争吵,今日便让世人看一看,你我之间的关系是何等融洽。”陆洗牵来两匹马,笑着说道,“郊外春景正好,知言,我们去高梁桥踏青如何?”

林佩道:“你五更天起床就是为了做这锦绣文章?”

陆洗道:“是啊,总比某些人五更天起来挖我的墙角好些。”

林佩一顿,抢过缰绳来:“真要挖你墙角何必等到今日,趁你出征在外就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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