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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8)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朱顺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方时镜道:“先帝一朝对十王府素来宣抚怀柔,是今年三月,太后在朝会上突然问起此事,林相才不得不做此主张,其实林相执掌朝政刚半年,何尝不需要政绩和人脉以稳固地位?所以他早就和我打过招呼,想让你顶替惠阳王成为执牛耳之人,惠阳王倒了,对太后也算有个交代,而广南之政则全部落在王爷你手中,只要你记住林相这份恩情便好。”

假话和真话一起说最难分辨。

朱顺听了,将信将疑,心中升腾起一股欲望的火焰。

方时镜见火候已到,又浇下一瓢冷水:“可惜现在晚了。”

朱顺道:“怎么就晚了?”

方时镜敲打道:“王爷这边顾及情谊迟迟不动手,却被惠阳王捷足先登,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如若不是京中有变,朝廷怎会插手?”

朱顺道:“定是京中有人造谣诋毁,却为何只查本王,不查惠阳王?”

方时镜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朱顺回想起近几次去找朱襄,要么看不到人,要么只能看到阴沉的脸色,顿生不祥之感。

他心中的那把剑经过欲望炙烤,又在怀疑之中淬过火,变得异常尖锐锋利,而十王府与广州府的联络已断,他也没办法找朱襄对质,于是陷入了绝境。

“方尚书,请你告知林相,本王感谢他的信任。”朱顺点香拜佛,回复道,“绝不辜负。”

方时镜笑着点头。

是日,朱顺以配合监察为名向朝廷上表,对惠阳王朱襄的种种恶行进行揭露。他一心只想争夺尚方宝剑,并没有仔细核实京中流言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样。

实际上,朱襄制造流言,矛头指向是林佩和方时镜,目的在于阻挠宣政。

现如今这些流言却成为了飞向十王府的回旋镖。

七月初,暴雨倾盆。

十王府门前的竹林狂乱地舞动。

——“糊涂东西!唇亡齿寒,没了我,你难道真信林佩会独许你荣华富贵吗?!”

朱襄闻讯大怒,一把甩开小妾,把水车推倒在地。

无奈他的怒吼穿不过十里竹林,无法让朱顺亲耳听到。

朱顺对十王府内务了如指掌,得到方时镜保全自己的承诺后,立刻供出与朱襄勾连的地方官员、乡绅的名录及账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除壁垒,解开了朝廷与地方对抗的僵局。

这是前所未有的裂变。

一株一株大树被连根拔起,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于重见天日。

方时镜走访各州取得大量实证,夜以继日地写了一封本子奏报朝廷。

*

这一夜,林佩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大亮。

——“相爷,快醒醒,杜尚书都堵到门口了。”

林佩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消息终于来了。

广南传回佳音,朱顺在朝廷恩威并施之下终于交代了惠阳王朱襄的失德行径,都卫虽按兵不动,但十二州府顶不住压力,自查账簿,先行惩处了一批知县乡绅,并奏报朝廷。

朱襄感到形势不利于自己,躲在十王府闭门不出,任凭羽翼被修剪。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次宣政即将取得成效。

林佩走出府门,只见道路旁停着一辆马车,杜溪亭迎面对他行礼。

“你真是料事如神,当初说七月,如今正是七月。”杜溪亭笑道,“十王府被由内攻破,再难恢复元气,我吏部上下枕戈待旦,就等着使团谈判结束,立即重整广南编制。”

林佩也笑了,这一笑是如释重负。

毕竟是他担任丞相以来主持的第一件大事,现在大局已定,他总算可以在朝中站稳脚跟。

杜溪亭道:“知言,只是那朱顺还领着广南布政使的职权呢,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佩道:“走吧,我坐你的马车,我们一同上衙,边走边说。”

杜溪亭道:“我和你好像只有到街口这百步顺路吧?”

林佩瞥了他一眼:“那你绕路送我。”

杜溪亭道:“哈哈哈哈,我口无遮拦,你别介意,请。”

林佩坐进马车,不想车厢里随处可见是孩童的玩具,如陀螺、拨浪鼓、傀儡人偶、毽子等。

“你说这些啊。”杜溪亭笑着解释,“我家小九顽皮,跟他说这是官车,他还是把这儿当成好玩的地方,什么宝贝都往里藏,拦都拦不住。”

林佩不禁感慨——二人虽是同年,可谁知余生还有多少共同话题。

二人言归正传。

杜溪亭道:“方才我问如何处置朱顺,是担心事情又起反复。”

林佩道:“是,斗倒朱襄并不意味着成功,宣政真正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换掉一个又扶植另一个,只有让官员和百姓把朝廷的法度记在心里,自觉遵守,才能称得上清明。”

杜溪亭道:“可朱顺只是年轻冲动,又不是个傻的,在揭发朱襄之前肯定会销毁证据把自己摘干净,现在你要惩治他,还能以什么名由呢?”

林佩笑了笑,卷帘看繁华街市:“别小瞧方尚书,这可是他留名千古的大好时机。”

马车缓缓穿过廊桥,谈笑声渐远。

*

车轮在乡道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

还没有到惠州通县境内,乡民已经把马车堵得寸步难行。

方时镜因天气炎热中暑不适,可见到此情此景,仍下车与乡民一同步行。

他做礼部尚书之事在当地家喻户晓,方姓族人在通县也是德高望重,颇有影响力。

知县此时就在方家老宅恭候。

老桑树下,一人端着一碗酸梅汤,围着草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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