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很明白，他是爱长公主，才会呵护自己，这个“儿子”的身份只是自己的护身符。

他在华远真人眼里，大概只是他跟长公主那段感情的纪念品。

实际上，像华远真人这种除了修行和大道什么都不在乎的人，长公主跟沈钰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感情，只能说他们对情感的定义不同，导致了分道扬镳。

华远真人也苦恼过，沦陷过，是长公主的洒脱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何必呢，强求没有好结果。

但是他对待儿子的态度，跟对待妻子又不相同。

他可以对长公主退让，祈求，却不能对儿子那么纵容。

发现沈钰的修行天赋之后，又得知沈钰的命运与整个修真界的未来相连，长公主也无法阻止他把这孩子带回宗门。

沈钰的脾气可以说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华远真人考虑过儿子不会亲近自己，可私心里也不是没期待过他真的能跟景渊修成正果，毕竟景渊和他也跟亲父子没差别。

在试图挽救儿子的途中发现那个需要景渊来杀死他的死局，华远真人比谁都觉得崩溃。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不然呢，让他接受妻子留给他唯一的这个孩子活不过二十岁吗？

现在两个都活下来了，也都回到了宗门，本来该是个能重新开始的好兆头，结果最后是九尾狐把他儿子拐跑了。

他对宗晏没什么恶感，也并不歧视妖族，只不过是在景渊和宗晏之间，他理所当然地将天平偏向了景渊而已。

现在的沈钰，就跟从前吵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跟他发脾气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沈钰知道他会妥协。

这孩子多聪明啊。

华远真人甚至有心情笑出来。

沈钰更觉得他疯了。

谁不知道景渊是华远真人此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继承了他的修行之道，也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和他最相似的爱徒。

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重要得多！

他现在对景渊毫不留情，也难怪华远真人会找上门来。

不能欺负他家狐狸精吧......沈钰默默地把宗晏往自己背后拽。

宗晏和华远真人四目相对，露出个带着点歉意但又全然是炫耀的笑容。

您忍忍吧，小钰是这样的。

华远真人有那么一瞬间在儿子身上看到了妻子的影子，他不由得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

沈钰更警惕了。

讲真，华远就是那种会为了景渊对付宗晏的坏形象。

问就是有前车之鉴，非要把他家狐狸精赶出宗门。

华远真人觉得自己可太冤枉了，让九尾狐离开，不过是算到魔界异动，不希望他一直黏在儿子身边一事无成罢了。

怎么不算是成就九尾狐呢？

长公主当初就是这么赶自己回来修仙的。

华远真人当时以为沈钰一门心思在景渊身上，不忍看到九尾狐虚耗这一生。

现在景渊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懦弱。

谁说“死缠烂打”没有用？

九尾狐的成功例子摆在眼前。

他那么容易退缩，其实还是不够坚定，而长公主发觉了他那点动摇，才会立刻清醒抽身。

她知道，他如果放下一切跟她在凡尘界度日，并不会真的甘心。

就像她也不可能放下经营的权势，以凡人的身份跟他回到宗门一样。

他们两个各自都有比情爱更看重的东西。

九尾狐不一样，九尾狐真就全心全意是他儿子。

当初在宗门里跟景渊大打出手之后，察觉到沈钰没有真正死去，而这个世界又没有他灵魂的踪迹，宗晏当即就前去搜寻时空裂缝。

太果断，也太不计后果。

华远真人赶到的时候，景渊几乎存了死志，整个人都很空洞，是他将计划和盘托出后，让景渊去另一个世界寻找沈钰，才看到景渊重新活过来。

而那时候，宗晏已经撇下他们开始行动了。

宗晏并不知道天命的存在，也不知道宗门里的传送阵法，但他就是那么快做出了判断，并且给了景渊错误的暗示。

如果不是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宗晏，恐怕景渊都还以为宗晏带着沈钰的身体回魔界殉情了。

华远真人对九尾狐这份感情动容，他接受他们在一起，可也不希望他们对景渊太残忍。

沈钰看穿他的来意，才会更加不假辞色。

“你们要去魔界。”华远真人像是已经从宗主那里得到消息，淡淡地提起沈钰的计划：“宗门里不会约束你什么，小钰，你得知道，你师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更自由。”

沈钰忍无可忍了。

“你的意思是我逃避了责任，都甩手给师兄？”

华远真人沉默，这代表他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好啊，师兄要代替我做什么呢？”沈钰笑起来，语气却很冷：“让我想想......是继续努力修行，然后飞升，对不对？”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华远真人心颤了颤，“是。”

“没有我，师兄就不修行了吗？”沈钰嗤笑了声：“又有哪个修行的人，不是为了飞升？难不成我让他放弃修行就是对他好了？”

华远真人：“......”

宗晏看着华远真人的目光几乎是怜悯的。

何必呢，惹少爷生气。

你不提这一茬，少爷心里对景渊还能有点不忍，现在，你可把你徒弟害惨啦。

情商真低。

难怪你老婆养男宠玩都不要你。

宗晏唯一不赞同长公主的就是这一点了。

他不是封建保守，觉得公主就不该开后宫，他只是觉得......少爷别继承了这个“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