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晏陷入可疑的沉默。

沈钰摇晃他的胳膊：“你快跟乌蒙传音，让他点到即止，别在这里搞出龙命来，他不听我的。”

宗晏相信乌蒙不会那么做，“小宝，我们不提，乌蒙可能不会想到。”

乌蒙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沈钰绝不承认这是随了自己。

外头许久都没有动静，沈钰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

他是不喜欢龙族没错，他如果在景渊闭关期间，他手底下的人将龙族的使者打杀了，这事儿就彻底复杂起来。

总要给师兄几分薄面。

龙族说到底也没做什么，甚至见了他连想说出口的话都没敢说呢。

在发觉自己真正的命运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沈钰是真的想和景渊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少爷不是不讲理的人。

当他明白对方的苦衷，他不会原谅和忘记过往那些纠缠对错，但他也同样不会再将深沉的仇恨寄托出去。

恨一个人也是很累的。

更何况，仇恨本身也是一种浓烈的情感。

过往的喜欢在消散，对景渊的执着沉迷，都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的记忆，压在沈钰的心底。

恨当然也就变得不那么明晰。

“做什么呢？”

看到乌蒙独自沉默地站在院门外，沈钰惊讶发问。

他们乌蒙不是这种深沉忧郁的性格吧？

总不能是被那几头肤浅的龙被刺激到？

“我在思考。”

乌蒙转过身来，看向沈钰。

沈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把龙族打发走了？”沈钰探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周遭已经没有了龙族的气息，就好像他们从没来过一样。

可乌蒙莫名沉重的表情却代表着刚才的事不是幻觉。

周遭只有沙沙的风声，安静而沉默，乌蒙肃立在被树影挡住光线的阴影当中，脸上透着一股朦胧的阴郁：“龙族总是这样。”

沈钰忍不住上前一步，摸了摸他袖口上的火焰纹路，感知到那股温热柔和的气息。

少爷松了口气。

一巴掌拍在乌蒙脑门上。

“搞什么。”沈钰吐槽他：“吓到我了。”

还以为龙族短时间内能给乌蒙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呢……

想多了。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少爷破坏得一干二净。

乌蒙瞪了他一眼。

又被少爷揪住了耳朵：“反了天了你。”

一招终结中二病。

乌蒙弯下腰，皱起脸来：“痛痛痛！”

想要调停一番的宗晏，听到熟悉的打闹声，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

“赶走就是了。”沈钰松开手，拍拍乌蒙的肩膀：“跟他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里的龙族还不如现实世界残存的那一支脑子清醒呢。

生而强大，没经历过挫折，也就难免大脑空空。

这种傲慢恰恰是修行的大忌。

沈钰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景渊在龙族中长大，没有进入玄天宗修行，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清冷剑修化身傲慢蠢龙。

还好华远真人锤炼了景渊的性格。

让他根本都不像是龙族了。

“真的不生气吗？”乌蒙声音轻了许多：“你以前脾气没有这么好的。”

沈钰变了，这是乌蒙近日来最深的体会。

或许是生死之间的磨练让沈钰成长了。

这种成长看在乌蒙眼中却像是一种痛苦。

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们陛下又何尝没有改变呢？

而在他们最难的时刻，自己只能袖手旁观。

如今的团圆，全凭沈钰和宗晏努力。

乌蒙想过，如果当初沈钰进入另一个世界无法再回来，那么自己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呢？

他得不出答案。

只是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因为一直在宗晏的庇护之下，所以从未对危机有过这样深刻的体会。

乌蒙近来一直陷入某种矛盾当中，一边希望他们三个的关系和从前一样，一边又无比明白，大家已经都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他在努力适应。

但是偶尔还会感到一些懊恼。

沈钰对他又何尝不是迁就包容？

乌蒙垂眸：“不要讨厌我。”

沈钰定定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回头招呼宗晏。

“快过来，孩子青春期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乌蒙：“？”

听不太明白少爷嘴里时髦的名词，但下意识地觉得不是什么正经话。

“一边内涵我脾气差。”沈钰对他指指点点：“一边又扮可怜，让我不要讨厌你。”

“你们陛下都不敢这么跟我作。”

少爷发表总结。

乌蒙：“……”

他就知道！

其实根本不该憋在心里！

少爷三两句话就能击碎他的忧愁！

可恶。

甚至分不清少爷是故意怼他，还是在换种方法安慰他。

宗晏认真地对乌蒙作出承诺：“假死离开是迫于无奈之举，当时我们并不能确定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沈钰：“……”

少爷发现自己对身边人的接受能力有些想当然了，对他而言，他们的分别不过是短暂的时间，可在乌蒙看来，却是连番经历了他们的死讯。

乌蒙最近的这点别扭完全有迹可循，只不过被他给忽略了。

少爷柔和了语气，上前安慰：“好啦，我们这不是回来了，是因为想着乌蒙孤零零地在这里，所以才必须要回来呀，另一个世界遇到的那些人都没有乌蒙你重要，我们不会要二胎的，只有咱们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