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妄弦颤抖着。

要是，威彻尔能抱抱他就好了。

一定会很温暖吧......

教皇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这迷惑我们的魔鬼，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主将用锁链把他永远拘留在黑暗里，经受审判！”

他说着，银质的锁链上骤然亮起圣光。

季妄弦呼吸一滞，一阵剧痛潮水般从肩膀处传遍全身，强烈的灼烧感传来，让他的上半身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季妄弦喉咙中溢出小声的呜咽，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

阿丽娜靠在塞缪尔的怀里，远远看见这一切，眼泪不住涌出。

她颤抖着道：“季妄弦......那么久都没喝血了......又完全不想反抗......塞缪尔......”

塞缪尔也狠狠蹙紧了眉头。

他嗓音沙哑：“阿丽娜，我不会让他有事的。只是，这是他跟威彻尔莫特莱克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

阿丽娜捂住唇瓣，金红色的眸子里含着泪水。

她知道，如果要让威彻尔恢复在人类世界的威望，要让威彻尔能重新被人类接受，季妄弦只能这么做。

旁边贺向天被束缚着，跪在地上，怔怔望着教堂中央的季妄弦。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恶魔，真的会为了一个人类，为了威彻尔神父这样......

季妄弦强忍着钻心的痛楚，胸膛不住起伏。

他淌着鲜血的手努力伸起来，紧紧攥住了威彻尔的衣摆，像个刚找到依靠的小孩。

鲜血将神父的圣袍染上一抹猩红，刺进威彻尔的眼中，烫得他心脏都在颤抖。

季妄弦低垂着头，泪水不断涌出来。

他无意识地低低呢喃着他的名字：

“威彻尔......威彻尔......威彻尔......”

第128章 威彻尔......

威彻尔看着季妄弦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

贺渊伸出脚，将季妄弦扯着威彻尔的手踢开，沉声冲威彻尔道：

“神父！他是恶魔！您清醒一点！”

威彻尔转头看向贺渊，嗓音颤抖：“我还要如何清醒......”

他还要如何清醒......

贺渊呼吸急促：“神父！他是您的对立面！他杀了无数的人！那场黑弥撒，您是忘了吗？！没有一个人类能忘！如今他甘愿自缚，您又何必再对他心生怜悯！”

威彻尔闭上眼。

甘愿自缚......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

一边无比痛苦，一边又纵容自己靠近了他。

贺渊深呼吸。

他望向一边的厨师。

厨师收到指令，咽了咽口水，站在了教徒们的面前。

他颤抖的声音被圣光传遍了整座教堂：

“我曾被恶魔抓去了古堡......在那里，我看见了忍辱负重的威彻尔神父......”

厨师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地上鲜血淋漓的季妄弦。

他全都知道的......这所谓的“正义审判”，不过是一场恶魔独对神父的臣服。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传说中没有心的恶魔，传说中嗜杀成性的恶魔，竟然甘愿束缚自己，跪在人类神父的面前......

而人类，一开始爱戴神父，在一夜之间又将神父打成恶魔，然后现在，又开始歌颂神父......

都说恶魔操控人心，可是他觉得，操控人心，哪里又需要什么恶魔......

这到底是个什么混乱的世道......

厨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还是继续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道：

“是威彻尔神父不顾自己的性命，将我救了出来！否则我再也看不见高升的太阳了！”

底下的教徒看见了真实的受害者，情绪更加激动，有人甚至把手中的玫瑰念珠砸向季妄弦。

威彻尔紧紧握拳，望着这些完全陷入愤怒中的教徒，心中忽然生起了一股浓重的悲哀和迷茫。

可是，就在昨天，这些人都还在唾骂他啊......

离季妄弦最近的教徒忽然猛地起身，冲到了贺渊的面前，拔出了贺渊的剑，转身刺进了季妄弦的身体——

“恶魔！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站在前面的厨师完全吓住了。

贺渊也没想到会有教徒冲上来。

可他眸光暗了暗，想起了贺向天的惨状，咬了咬牙，没有出手阻止教徒。

威彻尔的手背猛然被溅上了季妄弦的血液，他顿时愣住了——

好冷......

冷得彻骨。

这一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人群沸腾了，所有教徒蜂拥而上，将贺渊和威彻尔狠狠挤到了一边。

威彻尔踉跄了一下，狠狠撞在了石桌上，衣袍险些被倾倒的蜡烛点燃。

贺渊静静看着季妄弦，眸中划过一丝不忍，却没有任何动作。

季妄弦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混乱的人群彻底淹没。

肩胛骨上的锁链被狠狠拉扯，碾磨过他的骨头，牵连着他整个身体都在疼痛。

“恶魔！去死吧！”

有人将锁链绞上了他的脖颈。

喉咙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去，扯着肩胛骨的剧痛，季妄弦眼前竟一阵发黑......

他感觉到了头皮在被撕扯，银白的长发大把大把的掉落在地上......

他感觉到圣剑狠狠刺进他的小腹，又毫不留情地拔出来，鲜血喷溅，带着破碎的内脏......

然而下一秒，长剑又从别的方向刺进他的身体。

季妄弦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紧紧闭着眼，唇畔不断滴着鲜血。

好疼......

他好疼......

可他......不能反抗......如果失手，杀了这些人类...怎么办......

那威彻尔是不是就更不要他了......

威彻尔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