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唇,也会像血液一样香甜吗(186)
季妄弦深深呼吸着,努力不让自己陷进过去的回忆里。
他哑声笑了笑:“威彻尔......我自杀了。可我没有死成。”
他真的就像一只蟑螂,都那样了,还能活下来。
活下来遭受那后面地狱一样的折磨。
第169章 再也不来了。
“日日夜夜,我每天听见修女们,晨祷、晚祷。我跟着她们一起念......
“我说......仁慈的父啊......我只是想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他不想吃一顿饱饭了,他也不想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只想活着,或者不活也行,能顺顺利利地死掉都好啊.....
季妄弦说着,紧紧闭上了眼,手指握住了那具骸骨。
那修女的头骨在他手下断裂,化作齑粉。
威彻尔缓缓握住了季妄弦的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
季妄弦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们不想了好不好...宝宝.....不想了.....不要回忆了......”
威彻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季妄弦的背,嗓音沙哑颤抖。
他后悔问季妄弦这个问题了......
季妄弦将额头抵在了威彻尔的肩上,哑声道:“......我试图弄出些动静,引别的人来救我。可是先发现我的,果然还是她......
“我活到了十六岁......我已经长大了威彻尔......”
他不知道痛苦了多久。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他猜自己应该有十五六岁了。
所以就算他再如何不吃饭,再怎么逃避,他还是长大了。
瘦瘦弱弱的,身高却已经超过了一米七......真的已经很高了......
但可能是因为太疼了,受的伤太多,他没有一点那个年纪的男生正常该有的生理反应。
他是后来变成了吸血鬼,才知道,那不正常......
可那时的他,什么也不懂,只是拼了命的想逃出去。
他弄出了很大的动静,终于引得别的修女下来找他,打开了地牢的石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了一样逃出去。
他以为他终于自由,却被Vesper抓住。
教堂里的修女都在看着他。她们穿着黑色的修女服,完全融在了夜色里,可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却在月光下惨白可怖。
那一瞬间,他感觉,他好像从地牢,慌不择路地逃向了自己的坟场。
他哭喊,是Vesper早已亵渎了天主,Vesper内心早已被欲望染黑。
可是,那个修女Vesper却说,是他对主不敬,她看他可怜,所以才将他关进了地牢,试图让他认罪。
“她说我是异端。”季妄弦惨笑,“她说她爱我,所以关着我,引导我迷途知返。没想到,我执迷不悟。”
“异端”,简单的两个字,让全部的伤害都有了理由。
没有人帮他。
一张张苍白恐怖的脸,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都只是那样静静对着他。
他跪在泥土里,望向教堂里那被月光浸染濡湿的十字架,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生下来就是痛苦的集合。
他以为,人世间那么痛苦,或许主的身边,还是温暖的。
可他进了离主最近的地方,却还是被逼进了地狱。
唯一牵过他的手的人,只有他沉默的、死在床上的母亲。
可那手心的温度,也很快就消散了,变成了尸体的冰冷。
主似乎不想让他们任何人活着。
他现在,甚至连母亲的脸都不记得了。
季妄弦痛苦地闭上眼,胸膛不住起伏。
威彻尔将季妄弦紧紧抱在怀里,微微颤抖着,试图用自己温暖他。
他自己就是神职,自然了解宗教历史。
他知道,那时被指认成异端的人类,下场极其凄惨。
没有人敢去沾染上“异端”二字,更没有人敢去帮忙,生怕自己也受到牵连。
那些异端,他们有的会被烧死,有的会被绑在马车上游街示众,用火钳撕裂他们的皮肉,活生生扯断四肢.......
尸体会生出蛆来,随意地扔在土坡上,或者挂在路边的木桩,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而季妄弦.....
是被一点一点烧死的......
威彻尔越想,越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让他喘不上气。
季妄弦将眼泪蹭在了威彻尔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威彻尔......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些细节,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蚀骨的剧痛。
“没有了......没有了......”
威彻尔颤抖着摸着季妄弦的脑袋,唇瓣轻轻吻去季妄弦的泪珠。
三言两语,他却已经觉得剜心般痛。
“可我也被染黑了,威彻尔。”
季妄弦笑了笑,
“我再也不是跪在十字架前祈祷的小孩,除了你,我对人类甚至有些我的同类,生不起一点善意。”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有什么错,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忍的。
甚至一开始,他对威彻尔也没有善意......
可威彻尔几乎是用命告诉了他,世界上真的有那么温暖的人。
或许以后的他,跟威彻尔在一起久了,能有些改变吧......
至少现在,他觉得厨师似乎人还不错。
季妄弦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
威彻尔心疼道:“宝宝,以后,我们不来这里了好不好?”
季妄弦回头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十字架,看了看那扭曲的骸骨,最后将脑袋埋进了威彻尔的怀里,点头:
“嗯。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