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真的。

可现实很快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响起了余柯的嗓音，很轻很低沉，“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对不起，我骗了你。”

闻言，姜叙野踉跄了一步，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反复揉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双眼通红，指甲抵在掌心刮出细微血痕，“所以你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让我每日沉浸在你亲手给我编织的美梦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作出这样的牺牲，那天说喜欢我，也是假的么？”

“接近你，是为了你的血，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余柯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打算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呢？

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发紧，连吞咽唾沫都疼。

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无法捂热的体温，只吃猪血，总是被吸血鬼觊觎，明明身体虚弱，还敢以身做饵，被吸血鬼伤了之后甚至不用去医院，还有他后背莫名愈合的伤.....

桩桩件件，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

怪不得科尔斯笑他愚蠢呢。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跟他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

肉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如心痛，他大脑已经无法负荷这个问题带来的后果，姜叙野抿紧薄唇，沉默不语。

良久，“算了，到此为止吧，”余柯顿了顿，喉咙干涩沙哑：“如果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

如果我还没死的话....

他不敢在姜叙野面前多待一刻，紧接着头也不回消失在黑暗中。

离开地下停车场后，外面乌云黑压压一片，显得他那张秀气的脸苍白如纸。

“余柯，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对你说谎。”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这样别人就不敢觊觎你。”

“放开他，换我。”

“宝贝，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余柯，我不会跟你分手。”

“我不会怎么做，我喜欢你，不管哪一面都喜欢...”

“他不是我朋友，是我爱人。”

姜叙野全都做到了，可他呢？

他撑着墙壁大口喘气，眼睛酸涩，心脏如同一根麻绳，被人拧了又拧，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时间太久，以至于他已经遗忘心痛是什么样的。

他捂着胸口，好想好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啊，这种痛比起母亲去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自己带着目的去接近他，当提出分手时，他又有什么资格心痛。

可是真的好痛啊。

他漫无目的地走过大街小巷，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肺部的氧气好像被人夺走，呼吸一寸疼一寸，让他不得不用嘴巴喘息。

人群纷扰，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砰的一下，随之而来一句破口大骂，“你他妈不长眼睛啊？”

男人扫了他一眼，顿时愣住，黑黢黢的眸子轻轻一动，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下流。

这特么长得可真带劲儿啊。

他舔了舔唇，脸色苍白，这不正合他意了么。

良久，见余柯不说话，也没正眼扫过他，顿时有些恼怒，他拍了拍他的肩，“你撞到我了，不如这样，你陪陪我这事儿就算了，否则我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余柯半垂眼睫，面无表情从他身侧经过。

“你他妈给你脸了是吧？”男人往地上啐了口痰。

刚想抓住他手腕，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脖颈，重重一甩，砰的一下摔倒在地，翻滚了好几下，那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衣物被地上未干的污水染湿，又脏又臭。

一切发生太快，以至于路人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那男人有点莫名其妙，这么大个人了，还往地上躺。

余柯仍然未看他一眼，“不想死的，赶紧给我滚！”

明明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震慑力，恍若不听他的话，真的会狼狈地死在大众前。

短短一句话，让男人心底发毛，他嚅动嘴唇，“算..算我倒霉。”

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柯没理他，仰头望天，一阵头晕目眩，血气在他嘴里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唇角仍有一丝血流了下来，他用中指轻轻捻过，盯着微颤的右手那抹红，撑在墙边苦笑。

果然，反噬要开始了。

幸好...幸好姜叙野没看见。

长期不吸血，导致他异能被压制，这次他硬生生地将雷电之力发挥到巅峰时候，加上预知未来的反噬。

他想他应该活不过今晚了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越来越大，伴随着冷风，寒意刺骨。

路上行人早有准备，撑伞的撑伞，躲雨的躲雨...

滂沱大雨砸在他身上，瞬间浸湿他满身衣物，湿哒哒地黏在一起。

雨水沿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他只觉眼角酸涩，纤长浓密的羽睫结了一簇又一簇。

余柯没停留，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应该说去哪里都没用。

直到身体没有力气才停下，他意识不清地坐在小巷那堆杂物上，脊背紧靠墙边，冰冷的雨仿佛要将他冻结，他已经冷得没有知觉了。

低垂着脑袋，阖上眼眸，低低喘气。

天色已经逐渐漆黑，下午那场大雨下了两三个小时，现在仍然飘着毛毛细雨。

恍惚间，他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眸底映出那抹细碎的光，艰难地抬起右手细细摩挲那块早已冷得刺骨的银片。

“宝宝，送你的，好好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