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了声，本能地将姜叙野推开。

他抬手摩挲着他咬过的地方，清晰抚摸到轻微凹陷的牙印，还有点点湿意，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眉头轻轻一皱，“干什么？”

姜叙野目光停留在他冷白脖颈上的那圈泛白牙印，瞳孔微沉，“痛吗？被吸血鬼咬到比这痛千百倍，几秒之间便会休克，也许会被吸成干尸，也许最后也转化为吸血鬼，你不怕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荒唐无礼的举动，那一刻气火攻心，脑子被什么东西牵动一样。

余柯思忖片刻，最后决定不跟他争论，半晌后，“嗯...怕。”

姜叙野一下子没了火气，他翕动着嘴唇，透出些许无奈：“怕就小心点，别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每个人的命都是很珍贵的。”

眼瞧着那圈泛白牙印迅速变红，他抬手揉了揉鼻尖。

啧，下手好像有些重了，怎么这么娇气，碰一下就红。

余柯没有搭话，平静如死水的心莫名荡起了一股不明意味的涟漪。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生命的可贵，他活了两百多年，时代变迁，沧海桑田，早已看淡一切。

有时候真的想结束这无边的孤寂，如果不是那晚他路过小巷，恰巧嗅到他诱人的血气，他才不会费尽心思。

姜叙野看他呆愣着，垂着鸦羽似的眼睫，有些不知所措，“诶你该不会偷偷在哭吧，别哭啊。”

“......谁跟你说我哭了。”

“没哭你干嘛你不说话？”

“我应该说什么？”

“.....”

两人拌着嘴回到了车里，起初余柯还不愿意，但姜叙野没有给他第三次拒绝的机会，硬钳着人带了回去。

午夜漆黑冰凉，月亮早已被乌云遮盖，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无尽昏暗中。

谁都没发现在远处高楼之上，一双阴冷幽绿的眸子饶有趣味地盯着那方寸之地。

那人舔了舔唇，如潜伏暗处的毒蛇丝丝吐着信子，仿佛下一秒就将猎物卷起绞杀。

第9章 审讯

监管局一号审讯室内。

周围漆黑一片，台灯发着白光照亮三角桌，室内右上角的监控不停地闪着红光。

姜叙野将台灯光源掰过来照在吸血鬼脸上，他面容清秀，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丝丝书卷气，想来应该是个刚出社会不久的毕业生。

他低垂着眼睫，眼睛无光，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他听了一路，他知道刚转化的吸血鬼无法控制自己，在饥饿时会伤害别人。

姜叙野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摊开牛皮笔记本，提起黑色钢笔，准备记录口供。

吸血鬼沉默不语，还是自顾自地呢喃。

“那为什么要将人吸成干尸？”

姜叙野的话好像刺激了他，一个劲儿地摇头，黯淡无神的眸里闪烁着惊恐的光，“干尸...干尸...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说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

吸血鬼低着头，眸里不可抑制地泛起泪花，他双手捂脸，声线呜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饿，很想吸血，我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我有点不舒服，想着下班后抄近路回家，谁知道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巷子很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等我在巷子里醒来时，我感觉很饿，从未有过的饿，我回去做了顿饭，可等我做好时，却一口都吃不下，看着那桌饭菜只觉得无比的恶心，我以为我是饿坏了才吃不下的，我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发现我的指甲...”

吸血鬼摊开双手，眸子凝望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心，“我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长很尖，变成了黑色，我当时害怕极了，慌张地跑下楼。”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只觉得他们很吵，很刺耳，那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喧闹的，吵得头疼，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远景路附近，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脑子里好像有股声音告诉我，吸光他的血就不会再饿了，我只知道我本能地追着他跑，想一口咬掉他的脖子，后面我才意识到已经变成了一个异类...”

吸血鬼说到最后，呜咽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异于常人，往后的岁月只能活在黑暗里，终日以血为食。

姜叙野咽喉干涩，一时间许多话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本来就是一个悲剧，悲剧继续造成一个新的悲剧，周而复始。

他深吸一口气，记录着他说的话，钢笔在厚纸上留下墨迹，“你说你脑子里有股声音驱使你吸光他的血，你没觉得不对劲么？”

吸血鬼一脸茫然，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不是因为饿了才会这样的吗，这不是本能吗？”

姜叙野不置可否，隐隐觉得有些疑点，但是吸血鬼的自述了无痕迹，难道是自己多心吗？

刚转化的吸血鬼在极度饥饿时，本能驱使他吸光别人的血，看起来正常又有些诡异。

看来得找个时间带他去季逢那儿测试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姜叙野再次问他。

“李佳。”

李佳低下头来，眼眸漆黑无比，暗淡无光，他攥紧双手，十指交握，在心理学上这是一个焦虑不安的姿势。

姜叙野在他身上看到了内疚与无助，“你先留在监管局吧，毕竟杀了人，总要付出代价。”

李佳嗫嚅着嘴角，没再说什么，任由姜叙野带他到看守所。

监控室内，余柯若有所思地盯着电脑上那个彩色画面，姜叙野与李佳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