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饲养之后[人外](147)
“这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罗伊重复着这个词,显得困惑,“我的责任,就是让你活着。”
伴侣至上。
其他所有都可以抛弃。
她想要给这些人“最后一片常青树树叶”那样美丽的希望,他陪着她。可她要留在这里陪他们一起等死,他不允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罗伊尝试说服她:“我们有水晶,你可以看到他们。”
丽莎迎着他压迫性的目光,很轻地问:“让我看着所有人去死?”
“他们是我的朋友,现在,他们更是同我一起面对危难的家人。”
“家人……”罗伊咀嚼着这个词。
他看着丽莎眼中那种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却为之而震撼的坚定光芒,又看看那些脆弱却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人类。
一种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吞没了他。
他的本能在尖叫着带她离开。
可她的话,她的选择,像最坚固的锁链,将他锚定在这里。
“那我呢?”
他最终嘶哑地问,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委屈和迷茫。
“我也是……家人吗?”
他无声地流泪。
“你说过,你会对我负责。”
第65章
丽莎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到他这样哭了。
心跟着一抽一抽。
他说:“你留下……我怎么办?”
这个问题, 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刺入丽莎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却因为她一句话而显得脆弱无比的怪物,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痛苦与依赖,感到一切话语都变得苍白无比。
丽莎张了张嘴。
那个“是”字却卡在喉咙, 沉重无比。
承认了,就意味着要承担起他全部的,她可能无法回应的沉重感情。
否认了,在此刻,无异于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最终,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抚上他冰凉湿润的脸颊,试图用一丝玩笑掩盖内心的翻江倒海:“有没有人说,你哭起来,像笨蛋。”
丽莎扯着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小,弧度却僵硬又勉强:“笑一笑。”
她望见他眼中将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迷茫,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后无家可归的大型动物,翘起的嘴角比哭还要难看。
之前所有的别扭和不自在,所有关于边界与自我的教导,在这一刻, 显得太过残忍。
她说:“低下来一点儿。”
她垫脚。
额头碰上额头。
罗伊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每一寸肌肉都紧紧绷着。
“你回家吧。”她的声音很低。
丽莎一点也不想他离开, 但怪物城才是罗伊, 是章鱼怪,是小水母,是他真正的家啊。
这里没有任何他的同伴……
“不。”他捉住她的手。
“你说过, 你会对我负责,”罗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家就在这里。”
“你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丽莎后退一步,目光掠过他侧脸紧绷的线条,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意外的吻。
她想再碰碰他的唇,让他不要再说这些让她会误会的话了。
但她没有动。
手指蜷缩了一下。
丽莎移开视线,望向地窖内部互相依偎的人们:“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白费,这时大家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这里需要我。”
“你能留下真的是太好了……这里同样需要你。”
她不敢看他,用力抱紧她,将声音埋在他的胸口:“我……也需要你,在这里。”
罗伊或许听不懂所有复杂的词汇,但他能够感受到她预期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留下决心,能捕捉到她那一瞬间异常的停顿和细微的紧张。
最重要的是,他亲耳听到了。
——她需要他。
“嗯。”罗伊哑声回应,只有一个音节。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困惑。
只要她需要。
只要她允许他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么,无论在哪,他都和她在一起。
-
最开始的几天。
地窖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
泥土的腥味,根茎类植物的清甜,烤熟的各种食物的焦香,还有众人身上厚重的兽皮和汗液味道。
不算好闻,但却充满了活生生的,挣扎求存的烟火气。
现在的风霜虽大,但猎手们仍然可以组成小队,在短暂的“天亮”时分外出冒险。
当年轻的猎者们拖着战利品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为大家喝彩。
有一天。
地窖入口处加固的兽皮和木栅忽然被急促敲响。
这个韵律并不是猎者们定下的暗号。
劳作声,低语声,吟唱声戛然而止。
人群像被惊动的鸟群,动作凝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隔绝外界的屏障,无声的恐惧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迁居到地窖里,地面上依旧有不少反对的顽固分子。
在看到他们麻木的脸上的表情时,丽莎就明白了,罗伊说的是对的。
有些人……
他们不想做出改变。
负责警戒的战士从观察缝收回目光,脸色苍白,快不走向正在核对物资清单的丽莎和贾斯帕。
后者微微侧头,银灰色的卷发下,异常敏锐的耳朵早已捕捉到外面的异响,俊美的面容上眉头微蹙。
“火舞者大人,贾斯帕歌者。”战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是诺瓦峡谷的人,数量不少……”
“他们还带着霜痕部落的朗姆,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诺瓦峡谷,哑声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