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29)
“赵公子说什么?”陈村长抓了抓头发,“我耳朵不大好使,听不清。”
“没什么。”
见赵钰不想再说,陈村长没继续问,他道:“这事,定下了。等出殡前几日,我喊上十几个年轻的汉子去山上挖墓穴。”
“要抬棺啊,下墓这些,尽管找村里人。年轻人不要觉着脸皮薄抹不开面,有需要就找,都是搭把手的事,做一顿饭招待就成,都没有什么讲究的。”陈村长往旁边一户人家一指,说道,“旁边是王家,王家小子是村里力气最大、最能干的,脑子也活络。要是有需要帮忙,就找他,保管没错!”
“就是胃口大了点,能吃。”
赵钰嗓音被什么东西划过了一般,有点粗哑:“多谢村长。”
“小事,都是小事,说什么谢不谢的。”陈村长摆了摆手。
又如来时那般,没再跟赵钰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门扉大敞,赵钰看着陈村长远去的身影,又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功德山,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书竹。”
在一旁的书竹连忙小跑到主子身边,等候着主子差遣。
赵钰慢慢道:“去拿一百两银子,尽量拿上一些碎银,村子不是有公中钱库,你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出面将这些银子捐去。”
“是,少爷。”
***
出殡日。
赵钰特请阴阳师一算,辰时是今日最适宜出殡的时辰。
辰时一到,开始出殡。
赵钰接过书竹递过来的干净扫帚,扫掉棺材上的所有浮尘,躬身弯腰三下,意在请至坑席之下,谓之‘扫财’。
掀棺。
诵经的高僧上前去,在棺材的一角垫上了一枚崭新的铜钱,接着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
八个人高马大的年轻汉子抬起了棺材,其中块头最大、身材最壮的正是陈村长中所说的王家小子——王成平,前几日赵钰一来找他说是要抬棺,他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灵柩被八人抬至灵车上放下,灵车前有一个丧盆,赵婉烧了一沓纸钱,待丧盆纸钱燃成灰烬之后,赵钰捧起了丧盆。
“哐当——”
清脆而响亮的一声,丧盆被摔至地面破碎,就此出殡始。
出殡的队伍多达百人,规模甚是浩荡,从灵堂出发,一路向功德山处走。
走在出殡队伍最前列的人是赵钰,他举着五尺长的纸幡,又名为‘引魂幡’,持其幡时,杆需靠在胸前,幡则掠过头顶。
‘引魂幡’上写着赵永清的姓和名,出生时辰及逝去当日,皆由赵钰执笔一字一字亲自写出。
跟在赵钰身后,是一位撒米谷的老婆婆,她端着满满一盆的米谷,一边走,一边抓了一小把往空中撒。
米谷是老婆婆炒制过的,炒到白花花的米粒时,就舀起装进有脸盘大的木碗中。
棺材所经之处,皆有米谷。
八人既为抬棺人,又为送葬者,王成平是力气最大,因而在送葬者最前头,他紧拽着绳绋,拉着灵车,慢慢跟老婆婆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执绋者,需高声喊唱哀悼亡者的挽歌。
灵柩之后,是一辆白色的篷车,赵婉坐在蓬车中,眼神似有些呆滞,落在眼前的灵柩上,一直没移开视线。
再往后,皆是披上了丧服的送葬者。
赵钰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功德山,抬脚好似千斤重,他高举着‘引魂幡’,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直至到了墓穴。
墓穴是三日前就挖好的。
赵钰将‘引魂幡’插在墓穴前,拿过了剪碎的纸钱,抓起就往空空的墓穴里撒,直到洒满墓穴底下的每一处。
两根粗壮的棺木被放在地面上,执绋的八人将灵柩从灵车上抬下,放到棺木上,又用绳索给绑定结实,合力抓紧了绳绋,慢慢地下到墓穴中。
待灵柩安慰下到墓穴中,便开始填土。
铁锹是挖墓穴时的那九把,而挖墓穴的第一锹土是由赵钰亲自挖起,而这一锹土单独被放在一旁,填土时需得用挖墓穴时的铁锹。
墓穴填上了土,土堆有三尺高,便成了坟。
赵钰拿起那一把铁锹,将第一锹土铲起,小心翼翼的堆放在土堆上头。
第一锹土是他,最后一锹土也是他。
第18章
一年后。
三月十一,正是谷雨时,时雨初降,雨生五谷百果。
“玉娘,移苗、掩瓜点豆交由书川素华他们来做,你去将手洗净罢后过来。”
赵钰穿了一袭素锦绣袍,袖口处只绣了几朵雅梅,腰间系了白玉、香囊,眉间微微轻皱。
他一踏出堂屋,只见赵婉又穿上她亲手缝绣的裤袍。
那裤袍不似赵婉平日所以穿的绣裙,袖口窄小,刚好能轻易让手臂穿过,却又不会过于宽大露出肌肤。下衣则是呈短打型的形状,不是裙摆,但又长至腕脚而不拖地。
今日逢谷雨,正是移栽菜苗的好时候。
院子那一小片菜畦是赵婉起了心思,喊了赵一等人开垦出来,赵钰当时只以为是妹妹一时兴起,没关太多。
没成想,每日都往那小菜畦里跑,细针密缕的绣花鞋都沾满了泥点子。
赵钰每次一见,总头疼不已。
也不知是跟村子里哪个姑娘学的,绣缝了裤袍不说,还懂些种菜看苗的本事。
他瞧见妹妹穿着裤袍,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大咧咧的蹲在菜畦中,指缝都是乌黑的泥。
难言的怒意总不可避免涌上脑海,但赵钰不会对妹妹摆脸色,只会喊人洗了手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