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尾记(47)
“原来是梦……”她缓了缓跳得剧烈的心跳,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已是清晨时分了。
凌伊玦翻身下床,匆忙穿戴好白绫眼罩与外衣,一把抓起那支竹簪挽了发髻插入其中。
她按照信帖上的地址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门前。
仰头望去,只见牌匾上“苏府”二字金碧辉煌,尽显富贵之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语:“生活不易,伊玦卖艺。”
管家收下了凌伊玦递过来的名帖,将她引入宅院中。
凌伊玦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府邸,忍不住左顾右盼,只见曲长的廊道盘旋延伸,连接着各种独立的庭院、亭楼和林苑。
中庭五进院尤为雄阔,上百阶石梯将苏府主院托起,主院设一轩敞的楼阁——影怜阁。
影怜阁与对面的平台之间,隔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
池塘里,上百条肥硕的锦鲤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它们时而聚集成群,时而分散开来,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凌伊玦站在平台上,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看着那些锦鲤抢食入了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凌姑娘果然如约而至。”
她抬起头,见是昨日的那位男子,只不过他今日又换了一身打扮。
头簪雕花镂空金冠,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蜀锦长袍,袖口缀着金丝滚边,腰束玄色祥云纹的宽腰带,上面坠着一枚玉质极佳的和田玉坠。
“今夜的宴会就设在影怜阁,届时会有众多宾客前来,凌姑娘的表演定能成为宴会的焦点。”男子温言道。
凌伊玦从未想过自己平日苦练的降妖法术,如今就变成了一门可以赚钱的手艺,那感觉甚是奇怪。
而且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你是在紧张吗?”男子微微一侧头,见凌伊玦抿唇不语。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点吧。”凌伊玦双拳微曲,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紧张。
男子爽朗一笑,“倒也不必,不过是寻常的宴会,你只要将平日的法术展示出来便可。”
“而且那只玄鸟也才修炼成妖没多少时日,相信你一定能应付得了。”
“对了,凌姑娘你怎不曾问过我的大名?”男子问道。
凌伊玦眉头一蹙,她只想赶紧表演完拿钱走人,谁还去在乎你叫什么名字啊,反正今日之后皆是江湖不再见了,何苦劳神苦思。
她定了定神,对那男子淡淡一笑,道:“抱歉,我确实未曾问及尊姓大名。今日之事,乃是缘分使然,你我得以在此相遇。”
“今日之后,你我或许真的再无交集。所以,我凌伊玦行走江湖,对于过客之名,我向来不记。”
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凌姑娘果然是个洒脱之人。”
“也罢,既然你无心相问,我亦不再强求。但未来是否还会再度相遇,倒也未可知。”
第38章 玄鸟
华灯初上,影怜阁里早已设好了八十余张檀木案几,上面备好了丰富的酒馔,宾客盈门,谈笑风生。
凌伊玦正在二堂南侧的一间小屋里,为接下来的献演做准备。
她端坐在铜镜前,一名妆娘正在为她描眉施粉,“姑娘,奴帮你把这眼罩摘了。”
“不可!”凌伊玦迅速抬手握住了妆娘的手腕。
“姑娘,你这是……”妆娘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的左眼有伤,摘了眼罩怕吓到他人……”凌伊玦沉声解释道,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决。
妆娘听后,不再坚持,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在她的右眉上精心描绘。
铜镜中,凌伊玦的右眉如新月般弯弯,与她的右眼相映成趣,眼眸深邃,似藏有星辰,又似蕴含着秋水。
尽管她的左眼被眼罩遮住,但那神秘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韵味,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独特。
妆娘将最后一点朱红点在凌伊玦的唇上,那鲜艳的颜色映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莹润如玉。
妆娘退后一步,转身拿了舞衣为她穿戴好,又拿了一柄金光灿灿的金簪想要为她换下发髻上的竹簪。
“用这只竹簪就行,劳烦你了。”凌伊玦抬手制止了妆娘,回绝道。
妆娘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凌伊玦的用意。她点点头,退了下去。
凌伊玦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站起身捋了捋舞衣上的皱褶。
那是一件以流云为纹、以石榴为色的长裙,裙摆轻盈飘逸,穿在她身上却显了几分飒爽。
她步履稳健地步入影怜阁对面的轩敞平台,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只见他们或好奇、或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数十名家仆吃力地将一个高八尺的巨型铁笼搬了上来。
铁笼里,关着一只翅膀为墨蓝色,胸脯雪白的玄鸟,它扑棱翅膀拍打着铁笼,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
凌伊玦握着剑柄,微微蹙眉,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因为她发现玄鸟左翼并不灵活,似乎有被折断的迹象。
为首的家仆将铁笼一开,便飞也似地逃去,玄鸟张开宽大的翅膀,呼啸而出,朱红色的鸟喙锋利无比,歪歪斜斜地向影怜阁观看的众宾客扑去——
众人见状,纷纷惊呼起来,有的打翻了桌上的酒盏,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然而,凌伊玦却丝毫不乱,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