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笑着说话，眼里却带泪，满满的不舍。

杨戬赶紧说道：“师父，成为天道也不是不可。”

“只要活着，咱们还可以等待新的契机。万一千年万年以后，再有新的天道诞生，你还是可以剥离天道的。”

“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活着吗？”唐安叹息一声，“我也想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幸福平安的活着。”

“我也真的，真的很努力得在活着了。”

“只是……我好像终究是无法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在成为天道的那一刻，她便永失肉身，只剩元神。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她的元神终究会被大道侵染，成为那无情无欲的冰冷机器。彻底失去唐安的人格，只剩天道二字。

“大道无情，让我看着泱泱华夏历经磨难而不作为。”

“让我看着外邦入侵，杀我国人，抢我瑰宝，还要顺应天道恒常。”

“让我看尽亲人离世，不可阻挠更改。让这世间，逐渐再无我唐安存在的一丝痕迹。”

“让我至高无上，又无尽落寞悲凉。”

“这命数，我不要也罢。”

她的初心从未更改，从来都不愿当什么冷冰冰的天道。

“既然大道无情，天道不公，全都容不下我。那便由我，来最后改一改自己的命数。”

唐安的眼神中满是决绝，她不想再在这个世道苦苦挣扎求存。也不愿被这个世道吞没，同化，迷失自我。

“你想怎么改？”哪吒的目光，一直都在唐安身上。

“他们要予我最大限度的束缚，我却偏要剥离元神，意识，获得无尽的自由。”

“我要彻底了结所有的因果风险，与其让我的元神最后被大道同化，不如将我的元神融入新天条。”

“这样，以后无论是沉香，三圣母还是杨戬，都不会再被天条大劫连累了。”

“而我……给自己留下最后几天的意识，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事。”

哪吒直视唐安的眼神，眼里痛到连泪光都碎了。

“之后呢？”

“之后……便会从此彻底消散了吧。”

“所以你把我救活，却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永远消失吗？”

这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对不起，就让我自私一回，任性而坚定的选择一回吧。”

“最起码我这样做，就不用被它们永远绑着了，不是吗？”

“这是我唯一能自由的，去摘除自己命数的方式了。”

虽然这一局她也不是赢家，但最起码，她也不算输。

到死，她最起码还有几天不被束缚的自由日子。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无论她来此之后发生了多少事，无论在这中间产生了多少波折。她唐安，自始至终都从未放弃过最初的信念。

哪吒无力到声音都哑了，“只有这一个选择吗？没有别的转圜余地吗？”

唐安苦笑。“我这一生，看似处处有的选，实则从未有的选。”

“眼下，我还有得选择最后的自由，我已经很开心了。”

“别忘了，咱们可是四大反骨。若是就此认命了，还当什么反骨仔啊。”

哪吒垂下双手，唐安堵住了他所有挽留的话。让他连恳求她留下来，都是像在剥夺她最后的自由。

他从来都不想失去她，可却又注定不得不失去她。

“你最后想去哪？”

“我想在意识消散前，重走一遍西游路。”唐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由衷的开心。

因为那段西游路，是她灰暗的人生中，唯一充满温暖，光亮的一段路。

“小时候不懂刻舟求剑，觉得那个人好傻啊。”

“此刻我才明白，人的一生，原来许多时候都在执着于刻舟求剑。”

她看着孙悟空，杨戬和哪吒，将她的招财宝戒，还有所有的法器都拿了出来，分给了他们。

“这些也算是，我给你们留个念想吧。”

净世青莲与她本命相融，是拿不出来了。

罢了，走的时候，也算是有进宝那个唠叨的陪着，倒也不算孤独。

孙悟空三人接过唐安的东西，哭到失声崩溃。

他们明明还能去说服唐安，可他们又都懂她。知道这么做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的结局了。

只是他们从此……

从此就再也没有师父了。

第535章 千年休养，云霄仙子可归

孙悟空和杨戬都飞到了唐安身边，由杨戬开口道：“师父，那我们便陪你再走一趟西游路。”

“对，再叫上九月，拉上哮天犬，咱们一起走。”孙悟空想尽量让唐安再快乐一回，不留遗憾。

唐安点头，此刻她真的很开心，很满足了。“好啊。”她看向哪吒，“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哪吒看着唐安，终究还是无奈的苦笑。

“你就是仗着我不会拒绝你。”

唐安笑着过去捏捏哪吒的脸颊，“我们家哪吒，可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呢。”

此刻唐安心里是真的前所未有的放松，她再也不用背负着三界那么累的包袱。也不用去想尽办法，费尽心神地去算计，去提防算计。

“不过你们先各自回去，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等我回来，就去一一寻你们，咱们一起再走一趟西游路。”

孙悟空三人对视一眼，眼下唐安想去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再劝阻了。

她说什么，他们也都会照做，不会拒绝了。

目送孙悟空，杨戬和哪吒各自离开后，唐安也消失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