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师尊:大佬抢着当人徒(174)
辜竹生心中早已翻涌过千万种回答,可最终吐出的,仍只是简单二字。
“不知。”
“其实是抽签的。”
松荇渡说完就笑了。
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珠滚落银盘,依旧没个正形,依旧话中真假难辨。
“其实我知道你从哪里来的。”
话音未落,一壶酒自半空中抛下,被辜竹生稳稳接住。
少年抬头,原本应当在竹屋内的师祖,不知何时已卧在屋顶之上。
她执杯对月,衣袂拂风,如倚云间。
“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灯灯?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你?还是说......你的内心,想着灯灯?”
松荇渡像是随口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但辜竹生听得懂。
他一直都懂。
这位师祖看似终日胡说八道,却有着世间最大的智慧。
大智若愚,言笑皆禅。
见他不答,松荇渡轻笑一声,广袖一挥——
刹那间,一场漫天大雪悄无声息地落下。
辜竹生的视线迅速模糊,恍若坠入一场大梦。
等他再度睁眼,已回到那座冰冷的魔尊宫殿,回到前一世那个决定死亡的夜晚。
窗外正落着鹅毛大雪,殿内幽暗如墓。
他刚刚踏过万人尸骨,登上至尊之位,脚下是万里魔域,众生俯首。
可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只剩一片荒芜。
那些年再苦再难,他都咬牙熬过。
只因心底始终亮着一盏灯,一个声音日夜不停地陪伴他、鼓励他。
那是他自己点起的火焰,是他唯一的彼岸。
可就在登顶的这一夜,那盏灯......熄灭了。
他与这人间最后的连系,仿佛忽然被风吹断。
他在无边孤寂中遣散万众,独坐高台,拒绝了一切庆典与觥筹。
雪越下越大,覆没山河,也覆没他最后一点生念。
于是他取出匕首,割开手腕,任由温热的血静静流淌,如同告别。
视野逐渐模糊之际,殿外的飞雪却忽然变了模样。
一片、两片、无数片雪花化作皎洁梨花,翩跹飞入殿中。
随风自远方吹来,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而在那片朦胧皎白之中,有一人身着紫衣,踏着月光与花絮,向他走来。
他向他伸出手。
指尖如月,眼神如泉。
那人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来找我吧。”
“找到你活下去的意义。”
“我,就是你活下去的意义。”
那一刻,万籁寂静,山河回溯。
他仿佛看到一生中所有寒冷破碎的夜晚,终于汇聚成一道温柔的光。
而那光中站立的人,正微笑着注视他。
如同注视另一个自己。
“现在可都想起来了么?”
松荇渡的声音如风拂过,轻轻打断了辜竹生的沉湎。
眼前飞雪散尽,只余满地梨花如积玉浮光,安静地匍匐于月下。
“是。”
辜竹生低声回答,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
“我用我生命的尽头,换来了与师尊的初见。”
松荇渡执起酒盏,又饮一杯。月光滑入杯底,被她一同饮下。
“那你可知,你师尊原本的命数,早在两个月前便该尽了?”
辜竹生倏然抬头。
两个月前?
正是他们正式拜入师门的那一天。
“是你们,延续了他的命数。”
她声音温润,却字字千钧。
“他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意义,而你们又何尝不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她望向远处,目光仿佛穿透竹篱与层云,落入渺远的时空。
“你、奚枕、魏听栏,本如一截无生无息的朽木,是明灯将他的三魂分别寄予你们身中。你们所言所行,皆映照着他的思想;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无声地雕琢你们的魂魄。”
“后来,明灯自己却渐失生念,对人世再无眷恋。你们与他的联结,便如灯熄焰灭,渐渐黯淡。所以你们才会觉得,自己不像活着。”
“不过,他终究留了一手,不然你们也来不到这,也无法延续他的命数。”
她话音一转,唇角扬起一如往常的、似醉非醉的弧度。
“而这具体一手是什么......”
松荇渡轻笑一声,如梨花落进酒盏,轻悄而神秘。
“你们该亲自去问他。”
“你们因他而活,而他亦因你们而存。”
“弟子明白了。”
辜竹生郑重躬身,行了一个极深的礼。
月光流淌过他低垂的眉眼,映出一种近乎执拗的澄澈。
“所以,师尊所说的‘第二条命’正是因他的三魂分别寄附于我们师兄弟三人之身。魂在,故他存。这才是他的一线转机,对吗?”
松荇渡懒懒坐起身,指尖不知从何处拈来两朵梨花。
她手腕轻轻一翻,那两朵皎白的花瓣便如被风牵引一般,携着微光翩然射向远处的梨花林。
不过片刻,花影动处,奚枕与魏听栏一前一后自林中走出,肩头还落着未曾拂去的月华。
她轻盈地跃下屋檐,如一片叶落地无声,随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年纪大啦,容易困。我先睡了。”
她摆摆手,转身向竹屋走去,衣袂拂过满地落花。
“祝你们明日一切顺利。”
“师祖。”
辜竹生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未曾消散的急迫。
“您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松荇渡脚步微顿,回首眯眼笑了笑。
那眼神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朦胧,也格外深远。
“两条命?或许吧......”
她语意未尽,如风止于梨林,只留下一片引人遐想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