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阴沉、暴虐，从他漆黑的眼底弥漫出来，使得他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

刚踏出昏暗的洞口，外界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掀起了眼皮。

就在那一刹，他与一道惊愕的视线撞个正着。

冷秋香正站在不远处，显然是被洞中先前传来的可怕动静引来。

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这副从地狱爬出来的可怖模样，脸色煞白。

晦明灯停下脚步，声音因过度嘶吼和消耗而沙哑得可怕。

“砍了我的胳膊。”

冷秋香瞳孔一颤，依旧僵在原地。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又疯狂的黑暗。

“我被影障入体了。”

晦明灯重复道，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带着最后一丝理智压榨出的解释。

“你现在砍了我的胳膊，斩断侵蚀的路径，我或许还有救。”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透出极致的疲惫。

“我自己没力气了。”

冷秋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握着的剑柄变得滑腻冰冷。

她看着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动手啊！”

晦明灯猛地朝她吼道。

不知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住了，还是被那“影障入体”四个字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冷秋香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剑，然后朝着晦明灯的方向，用力地劈砍了下去。

剑锋破空，手臂落地。

*

晦明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如同点点残梅。

这么多年过去了，万灵问道中的一切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丝毫未曾褪色。

他独自坐在冰凉的圆台上，低垂着头，手指一遍遍地抚过台面上深深的刻痕。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九十道。

原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今日便是出关之日，也是仙门大比之期。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片燃烧般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芒落进他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沉寂的深潭。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那时他逼着师姐亲手斩下自己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剧痛几乎撕裂神魂。

他咬着牙封住穴道，独自拖着残躯离去。

后来，他遇见了被影障围困的弥雾、鹿呦鸣、云沉以及一众弟子。

那些扭曲的暗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啸。

他挥剑斩开重重黑雾，剑光所过之处，影障发出凄厉的尖鸣。

就在众人松懈的瞬间，晦明灯感知到更多影障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体内被影障侵蚀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断臂之痛并未彻底清除这些邪物。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众人封印在最近的山洞中，设下重重结界。

而后转身，引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影障，奔向另一个方向。

......

晦明灯长长叹了口气，胸口一阵悸痛。

难道弥雾所在的山洞中也潜伏着影障？

但，总不该比他独自引开的那些更多吧？

所以，弥雾是在那里损伤了根骨？

他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但现在，他不愿再想这些。

如今三魂归位，所有丢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月华之夜的每一个细节，还有与奚枕的那一夜缠绵......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该如何面对奚枕？

又该如何面对师兄？

他竟将师兄母亲的遗物当做游戏的道具......

正当他心神动荡之际，忽然一双手从身后环来，将他轻轻拉起。

温热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愕然回首。

“师兄？”

“是我。”

闻人逝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将脸深深埋进晦明灯的颈窝，呼吸灼热地熨帖在皮肤上。

“明灯，你好香。”

晦明灯低头注视着腰间那双手臂，衣袖上绣着精致的流云纹，此刻正紧紧缠绕在他的衣袍上。

他不由得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师兄，你现在未免也太粘人了。”

闻人逝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温热的唇瓣贴着他颈侧的肌肤，若有似无地游移，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潮湿。

“嫌我烦了？”

“那倒没有。”

晦明灯微微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就是有点意外，以前你可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闻人逝水的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间，带着几分执拗。

“现在不一样。”

晦明灯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闻人逝水的手臂上，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抱这么紧，喘不过气了。”

闻人逝水稍稍松开一点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转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低沉。

“这样行吗？”

“随你。”

晦明灯侧过脸，目光掠过对方英挺的鼻梁。

“找我什么事？”

“仙门大比要开始了。”

闻人逝水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晦明灯的衣料。

“来看看你。”

“看够了？”

“没有。”

晦明灯忍不住失笑，眼角微微上扬。

“那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