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晦明灯脚步一顿，语气骤然更冷。

“看见你就烦。”

洗星池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像得了什么许可，乐呵呵地又黏上去，声音里满是固执的认真。

“不要，我就要跟着你，保护你。”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崎岖山路，林间只闻鸟鸣与脚步声。

洗星池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灯灯，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三十六陂春水盟。”

晦明灯语气平淡无波。

“啊？！”

洗星池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那个地方不是在闹瘟疫吗？听说整个宗门都被上天庭派兵封锁起来了，严禁出入啊！”

他满脸写着不解和担忧。

晦明灯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封锁？

瘟疫？

他心中冷笑。

看来上天庭这次封锁消息的手段做得倒是天衣无缝，对外宣称瘟疫，合情合理，让人无从质疑。

这滴水不漏、以假乱真的行事风格，果然是云慕亭的手笔。

“嗯。”

晦明灯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那“瘟疫”的假消息说道。

“不错，这正是上天庭派给本君的差事——调查这场‘瘟疫’的源头。”

“但我们就这样偷偷摸摸去吗？”

洗星池更困惑了，眉头拧成了结。

“我听说，过两天上天庭会正式派遣仙官队伍前往啊？我们不等他们一起？”

晦明灯倏然转身。

洗星池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已带着微凉的触感，精准地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一记。

“咚”的一声轻响，伴随着那人清冷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调。

“说你是‘超级无敌第一大笨蛋’，你倒真是一点不委屈自己。上天庭那浩浩荡荡、锣鼓喧天的架势，摆明了是去敲锣打鼓告诉暗处的魑魅魍魉——‘我们来了！’等他们慢悠悠地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还能剩下什么线索？怕是连根有用的毛都给你抹得一干二净。”

洗星池捂着被弹得微红的额头，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灯灯你好聪明！”

二人沿着蜿蜒山径又行了一段，周遭林木渐疏，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三面环着低矮山丘的谷地。

谷地中央地势平坦，却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青灰色岩石，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晦明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乱石滩，仿佛在审视一张无形的星图。

他抬手指向谷地偏北方向一处略显凹陷的区域。

“去，把那块扁平的青石搬到那里。”

他的手指随即移向另一处靠近溪流边缘的洼地。

“还有那块带棱角的，搬到此处。最后，去东边把那块浑圆的搬到坎位去。”

洗星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三块石头距离都不近，尤其是那块浑圆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他虽不明所以，但对晦明灯的话向来奉若圭臬，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去搬。

他力气极大，搬动这些石头倒不算太吃力。

很快，三块形状各异的石头都被他按照晦明灯的指示，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指定的位置。

扁平的青石在北面凹陷处，棱角石在溪边洼地，浑圆石则安放在了谷地正北偏东的“坎”位上。

洗星池拍了拍手上的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看着这三块孤零零摆在不同位置的石头，满头雾水。

“灯灯，搬这些石头做什么啊？它们长得又不好看，摆得也怪。”

他凑近晦明灯，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解。

“况且这和我们去三十六坡春水盟有什么关系吗？我们不是要去调查瘟疫吗？难道搬石头能治病？”

晦明灯正凝神观察着三块石头与周围地势形成的微妙呼应。

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瞥了洗星池一眼，带着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说你笨，你还真是时时不忘证明。”

晦明灯轻哼一声。

“你以为那‘三十六陂春水盟’是寻常宗门，有个巍峨山门挂着牌匾等你去敲吗？”

洗星池茫然地摇摇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晦明灯语气斩钉截铁：“你可知它前身为何？”

“不知。”

洗星池老老实实回答。

“其前身，乃是上古奇门——无相陵。”

晦明灯懒懒回答。

“‘无相’二字，是其立派根本。此派弟子所修功法，千变万化，无形无相，难以捉摸。而更奇诡的是，其宗门所在之地，亦秉承‘无相’之道，没有固定的、可见的门户表象。”

“啊？”

洗星池彻底懵了。

“没有山门？那他们怎么回家？别人怎么拜访？”

“所以本君才让你搬石头。”

晦明灯指着那三块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方位、地气流转的石头。

“寻常人眼中，这只是几块顽石。但在精通阵法与地脉流转的人眼中，它们便是开启‘无相之径’的钥匙。”

他踱步到那三块石头形成的无形三角区域中心，脚下步伐忽变，踏出几个玄奥的方位。

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更是凝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灵光。

“坎位属水，主陷，亦主藏匿流转，正合‘无相’之水的特性。这三块石头，形、位、质各异，置于此特定地脉节点之上，便是模拟‘无相陵’遗留的古老阵眼气息，以此扰动此地残留的、与三十六陂春水盟同源的空间法则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