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冷的、几乎要把人戳穿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转过头，就看见萧凛像一尊黑面门神，杵在治疗室的门口。他军装笔挺，身形如松，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正直勾勾地瞪着顾清风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压抑的火气，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边是笑意盈盈、从容不迫的二皇子。

一边是醋意滔天、即将失控的帝国元帅。

宁宁：“……”

救命，他感觉自己像是夹心饼干中间那层快被挤碎的奶油。

他动了动嘴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要不你们出去打一架？”，来打破这要命的尴尬。

可他的声音还没发出来，一阵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坚盾”基地！

“——滴！滴！滴！——”

凄厉的警报声疯狂撞击着耳膜，红色的警示灯在墙壁上狂乱地闪烁，把房间里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血色。

“元帅！”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年轻的脸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是……是三角洲侦察小队！他们、他们发回了最后一条加密情报，然后……然后就全员失联了！”

“唰——”

一瞬间，萧凛脸上所有因私情而起的阴沉和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帝国元帅的、绝对的冰冷与森然。

他看都没再看顾清风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治疗室，声音沉得像山：“去主控室！”

主控室里，此刻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死死地盯着中央星图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一场无穷无尽的蝗灾，从星图的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朝着他们所在的“坚盾”基地疯狂涌来。

那不是一次突袭，不是一次遭遇战。

那是一张早已布置好的、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而他们，就是网中央那只插翅难飞的猎物。

“……无法计数……元帅，规模史无前例……它们……它们不是普通的虫族……是、是新型变异体，是洛斯……是洛斯培育的……”

侦察小队最后那段夹杂着巨大恐惧和电流杂音的绝望录音，在寂静的主控室里一遍遍回响，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报告元帅！”另一个技术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基地外围所有通讯中继站……被不明强电磁脉冲彻底摧毁！我们……我们和帝都星的联系，完全中断了！”

“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绝望。

一种冰冷刺骨的、被世界抛弃的绝望与孤立感，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成了一座被困在风暴中心的孤岛。

不，连孤岛都算不上。

他们就像是被扔进了宇宙这片黑暗深海里，一个正在缓缓注水的铁棺材。

“完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歼战……”

“我们会死在这里……妈妈……”

压抑的啜泣声和绝望的呢喃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恐慌像瘟疫一样扩散。

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氛围中，萧凛沉重的军靴在地板上“嗒”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走上指挥台，面对着一张张煞白、绝望的脸，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将所有恐慌都震得粉碎。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能撑起塌下来天空的力量。

“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能量护盾功率提到最大，所有火力单元立刻上线。”

他扫视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把你们的眼泪给我憋回去！”

“在我死之前，谁他妈的都不准放弃！”

这位帝国元帅，此刻褪去了所有面对宁宁时的笨拙与偏执，他就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剑，是所有士兵心中不败的军魂。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那双燃烧着铁血意志的暗金色眼眸，给了这艘绝望方舟上所有的人，一丝摇摇欲坠的支撑。

混乱的场面，在他的命令下，奇迹般地重新恢复了秩序。士兵们胡乱擦干眼泪，通红着双眼，嘶吼着奔向各自的战位。

宁宁站在人群后方，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萧凛身上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令人心安的强大。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宁宁一惊，回头便对上顾清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在这样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里，这位二皇子殿下依旧保持着他惯有的优雅与从容，仿佛眼前这场灭顶之灾，不过是一场需要他耐心观赏的、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宁宁看着前方冷静部署防线的萧凛，又感受到身边顾清风这种智珠在握的镇定，他内心的恐惧，竟然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被争夺的漂亮娃娃了。

这里有他想要保护的人，也有……需要他的人。

曾经那些争风吃醋的修罗场，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也正因如此，此刻环绕在他身边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守护与依赖，才显得格外珍贵。

他不是局外人了。

“别怕。”

顾清风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他凑到宁宁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宁宁敏感的耳廓，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却闪动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