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价值，无法估量。

如今，就这么……毁了。

毁在了一次未经审批的、疯狂的实验里。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霍泽，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助手的哀嚎。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无视了那足以让任何学者都为之心碎的、巨大的损失。

他只是迈着平稳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那台已经彻底报废的、巨大的主脑前。

他伸出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了屏幕中央那道狰狞的、蛛网般的裂痕。

那姿态，不像是在触摸一堆报废的金属。

倒像是在抚摸一件……神圣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然后，在助手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

他笑了。

先是极轻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笑。

“呵呵……”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得身体弯曲，笑得金丝边的眼镜都有些滑落。

那笑声，在这片死寂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废墟里，显得那样的突兀，那样的疯狂，那样的……欣喜若狂。

仿佛他失去的不是帝国最昂贵的仪器，而是……见证了神迹的诞生。

“老师……您、您疯了……”

助手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霍泽的笑声，缓缓止歇。

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悟道”的、灼热到极致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理会助手，只是痴痴地，凝视着那片被烧毁的、漆黑一片的屏幕。

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赞叹。

“原来如此……”

“果然是……‘无法定义之美’。”

***

几天后，元帅府。

宁宁已经彻底恢复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再也无法满足于只在后花园里打转了。

他想出去。

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样子。

于是，在吃早餐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向餐桌对面的萧凛，提出了这个请求。

“萧凛……”

他抿了抿唇，组织着措辞。

“我……可以出门吗？”

“就一会儿。”

他怕男人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我保证，会很乖，不会乱跑的。”

正在切着牛排的萧凛，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宁宁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上。

出门？

这个词轻轻地，扎了一下萧凛的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

外面太危险了。

有太多太多，觊觎他的目光。

他只想把他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不行。”

萧凛的声音，低沉，且不容置喙。

宁宁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眸底的失落。

他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麦片粥，不再说话了。

那副失落的、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出门散步请求的、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看得萧凛的心，又软又疼。

就在他几乎要心软，改变主意的时候。

餐桌一旁，顾清风的视频通讯请求，恰到好处地，亮了起来。

自从那天“金丝雀”事件后，顾清风便以“随时汇报皇室动态，确保宁宁先生安全”为由，每天早中晚，准时地，给元帅府打三次视频电话。

萧凛面无表情地，接通了。

光幕上，出现了顾清风那张俊美无俦的、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早上好，宁宁，元帅。”

他先是笑着，跟两人打了招呼。

目光，在触及宁宁那副没什么精神的、失落的小表情时，微微一顿。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了，宁宁？”

顾清风的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

“看上去，不太开心？”

宁宁摇了摇头，没说话。

倒是萧凛，冷冷地瞥了一眼光幕里的男人，替他回答了。

“他想出门。”

“哦？”

顾清风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那不是很好吗？一直待在府里，对身体和精神都不好。”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商量的、温和的语气说道。

“不如，去帝国博物馆看看吧？”

“那里安保是最高级别的，人流量也相对可控。而且，多了解一些帝国的历史文化，对宁宁的精神疏导，也有好处。”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把“想带宁宁出去玩”，包装成了“为了宁宁身心健康着想”的、无法拒绝的理由。

萧凛的脸色，更冷了。

他知道，这是顾清风的阳谋。

他若拒绝，倒显得他小气、霸道，不顾宁宁的感受。

宁宁听到“博物馆”三个字，那双黯淡下去的紫色眸子，又重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萧凛，眼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期待。

萧凛：“……”

他还能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但他有条件。

“我陪你去。”

宁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嗯！”

光幕里，顾清风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