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随上书上去。他自然不会说不可，只在书中道明，众将辛苦， 待到回朝之日定会大兴封赏。

辜随早该明白，早该明白皇帝的意思。

可他当时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

辜随是沈家的家奴，他的父母本就是沈家的奴仆，他从出身起 ，就注定是为了沈家存活的。

他母亲是沈小姐的乳娘，父亲是沈家的护卫。

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沈小姐尊贵无 比，他日后定得做个合家主心意的奴才 。

辜随做的很好，无 论是沈大人，沈夫人，亦或是沈小姐，都是他的主子。

他父亲为保护沈大人而死，他和母亲的日子一时间好了不少，甚至沈大人专程替他一个奴才 的儿子配了院子。

请来先生教导他，母亲痛哭说：“夫人，老爷真是仁善，随儿，你 日后定要报答夫人老爷。还有沈小姐，小姐让你 做什么你 便做什么。我们能有今日，皆是得了主人家的眷顾。”

辜随的母亲说到做到，为保护沈小姐，误食了毒药，临终前还念叨着，说她一点 都不后悔，对着辜随叮嘱再三。

辜随全 都记住了，沈小姐重要，感 念沈家，若无 沈家，便没有今日的他。

他只为沈小姐担忧，只为沈家主人家担忧，他母亲死的那年 ，他只有七八岁大。

那时的北朝旧主无 能，哪怕教习他的夫子道。他有状元之才 。

可是在这样的日子中，状元没有武将有用 。

沈大人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另寻个出路，不再读书，去习武，日后做一个将士，领兵打仗。

辜随将母亲的叮嘱听进了心里，他说一切都听沈大人安排。

沈大人的做法没有错，辜随在军队中摸爬滚打，竟然真的展现 出了难得的天赋。

他的晋升之路极为快速，短短六七年 ，就成了人人称赞的少年 将军，将北朝的局势彻底扭转，甚至南朝打的节节败退。

新君上位后，决心重文抑武，可是他的计划只推行了不到半年 ，南朝又有了卷土重来之势。

新君无 法，只能将辜随在次封赏，让他领兵作战。

临行前，沈大人找到辜随，对他道。

“我想为女儿寻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辜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对所谓的沈小姐已 经 没了印象，七八岁时已 经 从沈家脱离出去，沈小姐从小娇养在闺中，两人本就无 相见的机会。

辜随只想，沈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倘若没有沈大人，他便没有今日的造化。

辜随将目光投到桌案上的信上，方才 明白，他第一次动情已 是在他死后。

究竟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傻的狐狸呢？

辜随只剩魂魄，却看她流泪，看她生，又看她死。

她好不容易见到他，却只说了三句话。

她为什么不问问他，是否婚配？是否有心爱之人，怎么就那么虚虚一问，从此之后再也寻不到她。

她费那样大的心血，竟然只是为了出现在他眼 前一次。

太 傻，太笨的狐狸。

辜随只怪自己 ，怪自己见到她第一面，以为记住这个店，记住她的脸，想着他定会来寻她。

他不记得她，却依旧为她心动。

可是缘份这样的事情本就说不清，辜随将桌案上的信件收整好，对着一旁的将领开口道。

“传令下去，于三日后回朝。”

将领显然欣喜，毕竟打仗太 苦了，所有兵卒都期盼着这一天。

*

元明杳变成狐狸出去寻了个小巷子，在巷子深处，摇身一变成了人形。

她的头上的发髻也并不凌乱，只虚虚插着一根簪，还是在辜随衣柜中翻翻找找才 找到的。

簪是白玉做的，元明杳簪在脑袋上一点 都不违和。她想了想，虚虚迈着步子走出了巷子。

北朝国风开放，这里的女子亦可在外摆摊做生意。

元明杳这样大大咧咧走在路上，也并不引人注目。

她先是跑到了包子铺门口，掏出银子买了两个包子，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脸颊都吃的鼓鼓囊囊的。

眼 睛又一瞬间移到了另一个铺子里的糕点 处。一转眼 手中就大包小包，她看到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都想试试。

她也没忘记自己 想去买些漂亮的钗，和那个婢女头上的时兴装饰。

还有漂亮单薄的衣裙，她统统都想要。

辜随本想回去看看小狐狸，再同这些将领一起 出去庆祝，可他想着她最近乖巧，他找了人盯着院子里，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鼎盛斋是有名的酒楼，元明杳也听到让人说，鼎盛斋的吃食都是最美味的，据说是宫里的御厨出来开的饭店。

里面的餐食美味到能吞掉手指头，元明杳忍不住伸出自己 纤细的手指头看了又看。

真的会吞掉手指头吗？

元明杳忍不住想要去试试，她的眉眼 往眼 前这个写着鼎盛斋的楼上一看，瞬间就带上了笑意。

她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她。

元明杳的裙摆在光下微微闪动，坐在二楼包厢的辜随，听着将领开心得笑声，目光微微往下看了一眼 ，紧接着顿住。

蹁跹的裙摆消失在他眼 前，他没有看到脸，只看到模糊的身影，觉得眼 熟。

他暗叹自己 太 过草木皆兵，小狐狸估计正乖乖在房里等他回去。

他看着眼 前的餐食，忍不住想，给小狐狸带回去一些，她想必会很开心。

*

元明杳进了大堂内，就有人来带着她。

“这位小姐要吃些什么？”

元明杳想了想，开口道。“把你 们这里的招牌都来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