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同罪(37)
槐蔻雪白的脸,在乌发的映衬下更显扎眼。
她突然无比厌恶陈默对朋友的维护,厌恶他平静下的讥讽,她想起陈默刚刚突然的爆发,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到门板上,掐着她的下巴让她脸贴在门板上冷静冷静的时候……
不是找人算账或打架时的那种逞凶斗狠,而是那种定定的不容抗拒的强势,让人不自觉地就软了腿。
槐蔻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陈默,仿佛沉默的深海底掩藏得很好的一座活火山。
虽深深掩埋在海底,却让人不敢靠近,因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绽放出最壮丽也最残忍的岩浆。
但起码真实自在,而不是总隐忍着,把浑身戾气跋扈藏在沉默的虚假表象下,非得让人激得受不了了,才喷发一下子。
槐蔻有种莫名的感觉,见过眼前这样的陈默的人,不多。
抱着某种心思,她靠近两步,意有所指地歪了歪头,拖长尾音道:“哦,你不在乎,那你石更什么呀?”
陈默看着她故作天真的笑脸,侧脸线条凌厉起来。
槐蔻却好似没看到他的变化一般,脸上的笑很快转变成嘲讽。
她恨声指着陈默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听我妈的,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大混子,是我见过最浑的浑球!”
“我现在不认识你,以后也不会认识你,我不用你提醒,自己会躲着你走!”
她的短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朝前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勾起唇角,“还有……”
“刚刚,狗对着我,石更的。”
一缕黑发黏在她的红唇上,槐蔻笑得风情万种,说出口的话里却是挑衅满满的恶劣。
咚得一下!
槐蔻话音刚落下,眼前就一黑。
陈默直接暴起,大跨步过来把她按到了门板上。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来,再说一遍。”他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却任谁都能听出冷意。
第16章 雨落(二更)
看他这样,槐蔻忽然就爽了,浑身都舒坦了,她得意地用余光横了陈默一眼。
本以为会再次盛怒的陈默,认真地盯了她半晌,却忽而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道:“槐蔻,反反复复地说这件事……会给我一种,我没上/你,你很失望的错觉。”
这下轮到槐蔻脸色青青白白反复交织,再不复刚刚的得意。
她张张嘴,呼吸急促起来,被激出了骨子里那股倔劲,恨恨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就要朝自己按。
“来啊,来,光逼逼不练王八蛋,有本事你他妈来啊!”
话说出口的后一秒,槐蔻却陡然清醒了,她后悔了。
她的瞳孔慢慢盛满迷茫,却拉不下脸去再说什么。
陈默一定也被激出火了,他这次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槐蔻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怒气,有紧张,还有半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该去何方的迷茫,五味杂陈。
她依旧高高昂起头,用倔强又清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陈默,手里还抓着陈默的手腕。
陈默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已经闪着盈盈水光,倔强中有种孤独的破碎感。
以及被主人藏得很好的惊慌。
他的手腕被她握着,还差一寸就能触碰到她。
陈默的手动了一下,槐蔻下意识咬紧牙关,却还是憋出一个不服输的笑,强撑着挑衅道:“诊所paly啊,外面还有三个人呢,我反正不介意,你呢?”
陈默乌黑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来。
槐蔻别开眼,默默等待着他暴起把她丢到后面的诊疗床上,或是按照他的风格直接按到地上。
她手里的胳膊忽得抽了出去,槐蔻的心跳得仿佛要吐出来。
下一秒,她的的手被人用力掰开。
背后靠着的门一空,整个人都悬空了,眼前瞬间白闪闪一片——是午后灿烂的阳光。
陈默直接把她从诊所丢出来了,又是那种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放到一边的丢。
孔柏林和吕蕾,还有麻团都围过来,各个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来回看,没人敢吱声。
槐蔻的唇瓣被她自己咬破了,袖口也攥得皱巴巴的,陈默不知何时又穿上了那件黑色冲锋衣,让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锋利漠然。
他从口袋里取出周霓塞给他的那三千块,在槐蔻胸口一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亲,我看你病得不轻,赶紧拿钱去给自己看看病。”
槐蔻听出他话里极力压抑的火气,知道他是在说刚刚的事。
她低下头去,余光里瞥见墙角阴影*里的积雪,已经要开春了,却依旧堆得那么深,仿佛永远也不会融化了。
陈默抬手把钱给她塞进兜里,转身进了屋,孔柏林几个看看槐蔻,也神色各异地跟了进去。
槐蔻没有再停留,走出了这条街,远处传来咖啡厅的醇厚香味,泛着微微的苦意,被暮冬的风送过来,吹得人眼眶生疼。
她越走越快,最后小跑到一条长椅上,捂着脸坐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头缩进膝盖的黑暗里,躲避着外界的一切窥探,好像这样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后面草坪上不断响起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各个举着风筝在绿茵上奔跑,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初春的朝气。
而这一切,仿佛都与槐蔻无关。
也许过了好久,又好像短得只有一瞬,她抬起头,苍白着脸,木愣愣地直视着前方,小诊所里的一幕幕都在她眼前回放。
短短半个小时,全身心都在与陈默博弈,情绪激烈飞速地切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