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攥着失而复得的时之沙，头一回觉得这小玩意儿竟然那么沉重，仿佛背负着一个世界的命运：“……我真的要走啦，卡卡瓦夏。”

“……”

卡卡瓦夏避开星的目光，咬紧下唇，抱着膝盖，半大的少年蜷缩成小小一团：“我们还会再见吗？”

星看向卡卡瓦夏，抬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定会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重逢。”

卡卡瓦夏微微战栗：“……那要多久之后？我、我不想……”

星：“你不相信我了吗？”

卡卡瓦夏：“我信，我信！”

星揉揉他的金发：“别难过。虽然重逢的时间可能要等很久，但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汇聚多条命途之力，时之沙在星的掌中熠熠生辉。

——时间到了，她意外降落在茨冈尼亚的开拓之旅要结束了。

砂金还在时空的另一头守望。

如同来时般突然，星离去时，同样无声无息，身影仿若烟雾般，顷刻消散。

“……星姐姐，我……”

卡卡瓦夏的回抱落了空。

悠远长风钻过指缝，恒星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夜晚正式拉开序幕，带电粒子流聚集，在离地约100公里的天际与氧原子碰撞出绚烂的极光。

但无论夜有多长，白昼终会重回这片大地，和这里的人们一起醒来。

————

星只觉身体一空，仿佛从高空坠落，在一瞬的失重感后，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少女龇牙咧嘴：“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星戛然而止。

中央空调冷气均匀，冰凉的银色系金属充斥整个空间，面前是几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电子介绍屏，右边是模拟宇宙的加载入口。

——她回到黑塔的办公室了。

哒，哒，哒。

耳畔传来高跟鞋鞋跟与金属地板碰撞之声，星猛地侧首，不确定地端详来人：“……你是，黑塔？”

高挑的长发女子戴着一顶尖帽子，年纪轻轻，容貌是一种独特的、充满攻击性的美，活脱脱就是黑塔ProMax版。她居高临下地打量星几眼，斜睨的眼眸里写满怀疑和挑剔：“……”

少顷，女子微微启唇，口吻高傲：“你是因为喜欢翻垃圾桶才被博识尊瞥视的吗？”

星：“……”

星：“嘻嘻。”

“你这是什么表情？”

女子轻哼一声：“我当然是黑塔。不过，我跟那些人偶可不一样——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黑塔。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呼我为……大黑塔。”

原来是黑塔本塔。

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空间站里的事，黑塔不是一般都交给她的人偶和艾丝妲处理的么？

“你还好意思问。”

黑塔轻哼：“你和时之沙突然消失，整个空间站都遍寻不着。我还以为是你抢了时之沙用锚点传送跑了，于是联系了列车，结果他们却告诉我，列车无法定位你的位置，所以这才特意从银河边境赶过来看看。”

星：“黑塔，你别说的我好像是什么神偷惯犯一样……”

黑塔反问：“哦，你不是吗？你拿走的球棒，至今展柜上都还是空着的呢。”

星理亏，瞬间闭嘴。

黑塔懒得计较：“喏，看这个。”

啪！

黑塔打了个响指，时之沙应声飘过来，悬浮在半空。

它成功带着星回到了正确的时空，只不过……

星定睛一瞧。

——沙漏从中间断裂成两半，只有其中一头储存着细沙。

黑塔：“如你所见，它已经彻底坏了。”

星抓抓灰发：“啊，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算了，反正也不贵，一点小钱买回来的实验品而已。”

黑塔不甚在意。比起一件奇物的损毁与否，她对星更感兴趣：“说说吧，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星一怔：“你知道我去了哪里？”

黑塔：“不啊，我不知道。不过，我可是天才，猜也能猜出来：时之沙生效了，带你去了某个不同的时空，所以你才会和我们失联。”

“……”

星深沉道：“我穿越了，穿越回亲朋好友死去、我沦为奴隶的前一年……”

黑塔：“说人话。”

高傲又聪慧的天才总能从蛛丝马迹中还原突发事件的本貌。眼见事情瞒不过，星只好简单叙述她在茨冈尼亚的遭遇：“……拿回时之沙后，我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

黑塔双臂交叠在胸前，从鼻腔里轻出一口气：“重置时间线，居然是真的。”

她的视线在已损坏的时之沙上转了一圈：“有趣。大机器头应该也很惊讶吧？所以才会特地看你一眼……说不定，祂在看见你的时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星：“这个奇物，还能修理吗？”

黑塔却道：“就算能，我也不打算修好它了。逆转时空什么的，虽然我也有点兴趣，但比起它带来的潜在危机，还是算了——毕竟，如果是我用了它，凭我的能力，说不定，就连这个宇宙都会被彻底颠覆。”

智识令使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黑塔挥挥手，收起时之沙：“既然你没出事，那就赶紧回列车去吧。列车组的人估计急得不行。”

眼见黑塔没有追究损坏时之沙的责任，星决定赶紧开溜。

在按下传送之前，星瞥了眼办公室内的电子时钟。

秒数分毫不差地跳动，精确稳定。

——现在是系统时23：59：49分。

星恍惚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