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155)
正在几人叙话时,商队的人说有梁照儿的信送了一封来。堂中众人皆好奇是谁寄来的信,梁照儿拆开后一瞧是宝绮寄来的。
穗穗好奇地问:“宝绮是谁,之前怎的都未听过?”
燕环道:“嗐,从前知州的女公子,人还算和善,惯爱吃你照儿姊做的糕点。”
梁照儿仔细将那信看了一遍,笑着说:“宝绮告诉我韩郎君要成亲了,定州的糕点铺没有合心意的,问我能不能做些送到定州去。”
玉梳迟疑道:“走陆路去也得大半月,在扬州做了糕点送到定州去只怕都臭了。”
水路比较陆路更为繁琐,扬州沿大运河向北,经淮河、黄河再转陆路至定州,日行三五十里,得花两个月。
梁照儿淡淡道:“她哪里是要送糕点去,摆明了是为了告知我韩郎君的婚事。”
穗穗又问:“这位韩郎君娶的是哪家的娘子?”
“还能有谁,”燕环翻了个白眼,“指定是杜家那四姑娘。”
梁照儿笑着问:“你怎的知道?”
燕环理所应当道:“依着她和韩家人的性子,必然的事。”
“定州路途太远,我将荷花糕的方子随信寄过去得了。”梁照儿摆摆手道。
她官方地提笔回信,祝贺了韩景彦的婚事,又问了问宝绮的近况,最后随信附了荷花糕的方子。
玉梳无奈道:“人家都将方子当作一等一的机密,你倒好,跟散财童子似地满处乱撒。”
“拢共也就给了采荞和宝绮,”梁照儿讪讪道,“再说,就一纸方子人家拿去也不能做什么,总不至于官家小姐还拿着方子去开糕点铺吧?”
玉梳想了想也是。
沈度在一旁进进出出地捡了几耳朵听,韩景彦此人倒比其他两人更让他有危机感。韩景彦此人霁月风光,待人又温和,如今青鸟书来,黄犬音乖,让沈度内心如同猫抓一般。
十六的夜比十五冷清不少,街上静悄悄的,偶有几阵马蹄从食肆外官道上踏过。
沈度朝梁照儿的窗户扔了粒石子,石子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梁照儿只当是大黄四处作乱,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垂头看书。案上摆着本前朝游记,是沈度前几日上街买回来的,讲的是西域的风土人情。那些典籍一类看的梁照儿脑瓜子嗡嗡作响,她私心里还是爱看游记和话本子这一类不用动脑筋的读物。
接连四五粒石子砸在梁照儿的窗前,惹得她一阵烦躁。
“大黄你今日是疯了不成?”梁照儿怒气冲冲地推开窗户朝下望去。
下头却不见大黄踪影,梁照儿起身往左右一看,只见沈度半倚着墙,侧身抱胸望着她。
他学着大黄嗷嗷叫了两声。
梁照儿白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将窗户关上。
敲窗声又响了起来,这回不是石子。
“干嘛,讨厌鬼。”梁照儿又将窗户打开,擎着油灯照面。
沈度嗓音懒懒:“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我对你哪不好了……”梁照儿话音未落,沈度便从身后变出一捧梅花递到她跟前。
元宵时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歌叫于市。男女出游时会买花插戴,若男子摘花赠予女子,女子则需以头上花朵回赠,视为定情。
梁照儿怔了怔,再开嗓时声音带着滞涩:“这是作甚?”
“送花啊,”沈度眉目含笑道,“昨日元夕,光顾着旁人自己却未过上佳节,今夜特来补上。”
梁照儿接过那捧梅花,仔细瞧了瞧,是宫粉。她低头一嗅,香气萦绕,清雅中带着一丝香甜。
宫粉并不值什么钱,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宫粉花期晚,这一捧还是我求了那花担娘子许久,人家才肯卖给我。”沈度洋洋得意道。
梁照儿好奇地问:“你怎么求的?”
沈度仰着头混不吝道:“我就说家中娘子素爱梅花,若买不到娘子所钟爱的宫粉,只怕夜里连门都不让进。”
“呸,你又在外头败坏我名声,把我说成凶婆娘。”梁照儿气得推了沈度一把,生气道。
沈度连忙拉住欲扭身而去的梁照儿,小意哄说:“嗳,哄你玩的,我怎会这般不知进退呢?不过这样子瞧着倒有点像凶婆娘了,说翻脸就翻脸,还不肯让人进门。”
梁照儿转头嗔道:“我哪里不让你进了。”
等她被沈度从后头抱进怀里时,梁照儿才意识到这男人分明是在诓自己。
梁照儿气得就要挣开,在沈度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饶是沈度这种习武之人,遇见心爱的女子也不敢使劲去捏去拽,只怕一不小心碰伤了。
两人纠缠之际,梁照儿一旋后肘,不慎将沈度的鼻子撞了一下,霎时间鼻血流了下来。
沈度咬牙道:“你劲怎么这么大。”
继上次将他一脚踹下床后,这次梁照儿又让他流了鼻血。
梁照儿不好意思道:“劲不大当初也没法将你背回来,坐下我替你止血。”
沈度顺从地坐下,任由梁照儿将百草霜吹入他的鼻腔,又用手捏住他的鼻子压迫止血。梁照儿半披垂下的发丝在沈度面前忽远忽近地扫动,沈度垂着眸子未直视面前的女子。
过了半晌,梁照儿松了松手,眼见鼻血没有再流出来,舒了口气说:“好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本就旖旎的氛围现下变得更为黏着。
“你就没什么回礼?”沈度喉结上下滚了滚,艰涩开口道。
梁照儿从匣子里翻出一小朵珠花塞进他手里,笑盈盈道:“回你了,不许说我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