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26)
李鸿曲颌瞧了一眼如意酥,笑道:“娘子见外了,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就收下了。”
梁照儿应了一声,又转身进去给李鸿拿了个竹筐,“官人手上东西多难行,给您个竹篮挎着,下次再来时还给奴家罢。”
李鸿瞧破了梁照儿稚嫩的心思,也乐得受用,“那便多谢娘子了。”
他提着几包如意酥回了州衙,将竹篮放在柜子上,拔腿便去了正堂。
韩知州正在案前批阅公文,见他一来便将笔放下,“翼云巡堤回来了。”
接连两次与韩知州的会面让李鸿在他那儿挂了名,李鸿拿出两包如意酥笑着说:“从瓜洲港回来便遇上梁娘子,她送了两包糕点,说是新花样,请知州品鉴。”
平白送上司东西会被人认作贿赂,可有了巧宗和说辞倒很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李鸿深谙此理,他既不必自掏腰包,又能借机汇报工作在知州面前混个脸熟,何乐不为?
韩知州眯了眼睛看着那糕点,点点头说:“给我这种只知哀梨蒸食的人倒是浪费了,我家景哥儿爱吃些则个,多谢你提来,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李鸿闻言应承道:“听说小郎君中了经魁,虎父无犬子,想来不日知州父子二人就可同朝为官了。”
韩知州内心欢喜得很,面上仍谦虚道:“侥幸,侥幸!”
他又问:“近来港口之事可有甚么进展?”
李鸿汇报说:“好在瓜州港地势还算平坦开阔,虽说下头有泥沙淤积水流过缓,叫人挖开后如今不影响船只通行。只是有一桩难事……”
“尽管说来。”
李鸿措了词,又道:“木材和石料要从青山镇的龙山运来,工头说运输距离远,有些耽误工期。”
韩知州和李鸿说了几句,便叫他出去,示意他自己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到了归家的时辰,他一刻也不带歇,即刻坐了马车回去。
崔氏正领着女使们布膳,听见门房小厮进来通传说主君的马车已经进府了,便立刻叫身旁的胡妈妈去叫两个孩子来。
韩知州进堂屋时,三人已经坐好候着了。他将手里的如意酥递给胡妈妈,“前些时候到外头去忙官务,吃了家食肆还算不错。店主人又送了些新样式来,给这挑嘴的小幺儿弄好端上来!”
韩景彦有些不好意思,起身谢道:“多谢父亲。”
崔氏冲着胡妈妈点了点头,胡妈妈即刻照做。她寻了个珐琅攒盒,将几只如意酥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捧着出来。
在一桌子大厨精心烹制的官菜中,梁照儿的糕点显得有几分稚趣。
韩景彦瞧着却很喜欢。
他向来不爱那些规规矩矩的菜式,吃来吃去嘴里都是一个味儿,腻得发慌。
还没用完饭,他就觑了那如意酥好几眼。
韩知州和崔氏互相换了个眼神,眼里皆是一副宠溺之色。
崔氏说:“好了,想吃就尝尝罢,左不过是家宴,没人拘着你!”
韩景彦是个拧性子,原本他是想吃的,可被崔氏这么一打趣竟硬生生地忍到用完饭了才吃如意酥。
他用银箸搛起一块如意酥,就那么一咬,酥皮便在齿间蹦开。里头的内馅是软和的柿子酱,仔细一抿,竟有一阵芳香萦绕鼻腔。
是桂花的香气。
韩景彦放下筷子,饮了一口清茶漱口,又吃了一块。
如意酥有两种,一种里面加了桂花,另一种则是加了银杏果。加了旋炒银杏果的那块吃起来口感更加丰富,软糯咸脆间交织着酥皮的香甜。
他闭上眼,脑子里蹦出一个在银杏树下捡果子的娘子。
韩景彦问:“父亲可知这食肆在哪?”
韩知州说:“卸盐巷尾临着渡口的梁家食肆。”
韩景彦想起竹筒下的那个“梁”字,忽而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意酥的桂花香和定胜糕的沉香……是了,她是惯会用香的。
看来在银杏树下捡果子的不是小娘子,而是从前那位老妈妈。
第14章
秋蝉响似筝,闲傍柳边行。晴空一碧无今古,路上行人纷纷,城中八街九陌笙歌鼎沸。
梁照儿从箱底里翻出一件新做的绯罗褙子穿在身上,头上依旧梳的是小盘髻,斜斜地插了一枝石榴花。
关大娘说:“往日怎么累掯都不愿的,只打扮的像个道姑婆,今日舍得打扮了?”
梁照儿笑道:“哪里的话,在案前做事穿的繁复反倒绊手绊脚。”
她想起之前摆摊时听顾客说起的燕来楼,好容易进了扬州城,不去瞧瞧倒算白来一遭。
“今日去燕来楼,可不得收拾的得体些。”梁照儿说道。
关大娘惊讶道:“怎么忽然想着去燕来楼了?”
梁照儿回说:“早该去的,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倒好改改我们的。”
因着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梁照儿的食肆如今也算是做起来了,积累了不少客源。
她想更上一步,却不知本朝的食肆都是何种经营方式。到哪个码头,就得按哪个码头的规矩行事,她和关大娘说明了,二人便朝燕来楼去了。
从卸盐巷到燕来楼有些距离,梁照儿去驴铺和店主人讨价还价了一番后赁了只老驴,驼着她们慢悠悠地穿城而过。
关大娘埋怨说:“你瞧你赁的这头老驴,走三步喘两步的,难伺候的勒!”
梁照儿攥着鞭子,也不抽驴子,只握在手里当摆设,“能省则省哩,今日总不是只为了这一桩事,慢慢去罢。”
自打做生意以来,她逐渐有向葛朗台老爷看齐的趋势,想从她手里漏出额外的一文钱都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