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93)
方才围在桌前下注的人群忽然都跑到窗前,引得梁照儿和玉梳也循迹望去,只见宽阔的江面上传来几声鼓响,黑色的龙舟率先过终点线拔得了头筹,青龙与黄龙紧随其后,红龙则在最后。
买到黑龙的食客兴奋地就将桌上的钱往怀里揽,没买中的顾客懊恼一阵也开开心心地同身旁的人评判起几支队伍的表现来。
燕环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还好没有寻衅闹事的,下回可不准在店里头赌博。
听羊安顺说,近来汴京城中对官员贵族间嗜赌的坏风气正严厉打击。上行下效,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听说这次龙舟赛拔得头筹的队伍能得到阳知州亲赏的一柄金如意。”一位食客小声说道。
有大嗓门的顾客听见这话便问:“真
的假的,一柄金如意不管大小,少说也得好几两黄金呢。”
大堂里的民众一听这话立马都围了上来。
“真的,我家官人常去州衙里收粪桶,听门口小厮说的。”
“听说还有知州亲提的匾额。”
阳知州这次是下了大手笔要与民同乐。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前任知州珠玉在前,若阳知州做不出像样的政绩又无法赢得百姓们的爱戴,确实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画舫上的阳知州正凭栏远眺,他年少时点灯夜读给自己读成了个近视眼,此刻被太阳一晒压根看不清底下的动静,只能模糊瞧见一群跳跃的色块。
故而阳知州只能时刻留心身旁人的神情举动,见他们不作声,自己也只好一副淡然闲适的模样。
画舫上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明明比赛结束,优劣已分,但知州未带头鼓掌,底下一众官员也不好鼓掌。
而阳知州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并不敢贸然出声。
身旁的小厮提醒阳知州,“大人,龙舟赛结束了,黑龙夺得头筹。”
阳知州闻言回首看了看一众部下,只见他们垂头拱手而立,内心纳闷:“怎么无一人欢呼?”
难不成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这时候就需要有个带头的人站出来了,李鸿便率先鼓起掌来。
付文兴连忙拉了李鸿一下,小声道:“你这人瞎起甚么劲,还不知阳知州是个甚么意思。”
阳知州见有人破冰,随即笑着问他:“不知这位同僚是哪位?”
李鸿升了一级半,如今已经成了从七品的推官,主管司法事务。他恭敬道:“回禀知州,在下李鸿,如今是从七品的推官。”
阳知州点了点头,剩余官员借机与阳知州交际起来。
李鸿和付文兴官职中等偏下,很快就被其余同僚挤到一边。付文兴望着面前这个傻小子,心里不嫉妒是假的,不过这丝嫉妒很快便从心底划走,毕竟李鸿若是混得好,对自己也有益处。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李鸿这厮每次运气都这般好?
若是李鸿听到付文兴内心的哀嚎,他可就有话要说了。
上次意外在韩知州面前露脸确实是运气占了上风,可这次真不是。他站在阳知州右后侧方,仔细观察了阳知州好一阵,见他时不时拿手遮阳,又见他眯着眼睛向外看,便猜到他或多或少有些眼疾。
轰轰烈烈的龙舟赛在各队长见过阳知州,分别颁了奖后就结束了。
营造处的官员来报,说是在蜀冈修建的平山堂已经竣工,邀阳知州前去一观。
那平山堂风景秀丽,堪称淮南第一。因坐在堂内,就可眺望江南诸山且堂栏与山相平,故称做“平山堂”。
阳知州预备在此会客宴友。
他醉心诗词歌赋,素爱与文人墨客交流,注重文化教育,此番势必将扬州城里有才之士全都搜罗过来。
既要设宴,寻摸几个好厨子来也是正经事。
小厮向他推荐了燕来楼,毕竟燕来楼是扬州城中最大的酒楼,说出去也有排面。
阳知州却不赞同,说出去好听不一定好吃啊!虽然燕来楼味道也确实不错,但整体装潢太过浮夸,菜品口味也比较陈旧,与自己的调性不太符合。
小厮问道:“那我再去瞧瞧旁的食肆。”
心中却忍不住咆哮:你又不在燕来楼请客,人家装潢浮夸就浮夸吧,也碍不着事啊!
阳知州一摸下巴,“你去告诉卸盐巷如意馆的梁娘子,就说我请她来做一桌席面。”
梁照儿听见此话时,面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阳知州的席面可谓是绝佳的宣传机会,听说会来不少文人雅士,若他们一人能给自己做的菜写一首诗,扬名天下简直指日可待了。
“知州大老爷可有甚么要求?”梁照儿觉得自己现在的语气听起来肯定充满了谄媚。
那小厮轻咳一声道:“我家老爷未说旁的,只一个字,万不能俗了。”
待那小厮离去,梁照儿仍许久未缓过神来。
不能俗,那就得雅。
梁照儿拉来李瘸子一处商讨菜单,李瘸子原先曾承接过不少宴席,对这些事情都轻车熟路。
他悠然道:“既是文人雅士集会,那么那些味道重的、吃起来麻烦的都不能做了。”
梁照儿觉着他言之有理。
若是上一盘烤韭菜给这些人吃,一吃完一嘴韭菜味再念那些柔婉诗句便半分意境也无了。更不要提做什么红烧蹄膀或大棒骨这类的食物,人手一个抓着猛啃,怎么看都不像仙气飘飘的诗人之流。
不管私底下这些人好吃什么,但面上都得维护立起来的人设。
两人想了许久,才凑出来整个菜单。